天锁奇谭 第45章 双生史书

阁主的话语如同丧钟，在活典阁这片由初代掌门残骸所化的、蠕动着的记忆迷宫中回荡。

“我们……一直在他的‘里面’？”苏沐晴的声音因虚弱和震惊而颤抖，她环顾四周那些仿佛由神经束和书页融合而成的墙壁，只觉得一阵窒息般的恶心。这里不是图书馆，是坟墓，是囚笼，是一个被反复解剖、篡改、利用的……大脑标本库！

季长歌脸上的时痕灼痛得更加厉害，金银交织的纹路仿佛要破开皮肤，直接触摸到这巨大“脑髓”中流淌的冰冷记忆流。他银眸中的冰冷几乎要凝结成实质，虚无之力在周身鼓荡，对抗着无处不在的、试图同化他认知的无形触须。

阁主对两人的剧烈反应似乎毫不在意，他那清澈又空洞的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欣慰”的神情，仿佛孤独了太久，终于遇到了能承受这恐怖真相的“访客”。

“愤怒？抗拒？这是正常的。”阁主的声音依旧温和，“凌霄子师兄陨落时的痛苦、不甘、悔恨，早已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任何尚未被完全同化的意识，都会本能地排斥它。”

他缓缓抬起手，那本被他擦拭过的、曾渗出黑色粘液的古籍无声地飞回书架。然后，他从宽大的灰色袖袍中，取出了两件物品。

那是两副造型奇特的……眼镜。

镜框像是某种暗沉的、吸收光线的木质，又带着金属的冷冽。镜片则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混沌的、不断缓慢旋转的灰雾状。

“戴上它们。”阁主将眼镜递过来，“既然普通的‘阅读’只会让你们陷入自身认知与活典反馈的漩涡，或许……你们需要换个‘角度’看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用‘静思檀’的木心和他陨落时的‘最初泪晶’磨制的镜片。能让你们短暂地……‘旁观’，而非‘沉浸’。”

季长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取过一副戴上。苏沐晴迟疑了一下，也艰难地接过另一副。

戴上眼镜的瞬间，世界轰然剧变！

原本蠕动的书页、变化的书架、乃至整个活典阁的实体结构，都仿佛褪去了一层油腻的滤镜，变得半透明起来。而在这些实体之后，无数淡薄的、重叠的、流动的光影开始浮现！

就像是同时打开了无数个投影仪，将不同年代、不同版本的历史影像，重叠投射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一些影像色彩鲜艳，充满了圣洁的光辉和昂扬的配乐（幻听），描绘着玄天宗的伟岸正大——这是被广泛传播的“正统历史”。

另一些影像则色调阴暗，画面闪烁，充满了血腥、背叛和压抑的低语——这是被压制、被篡改的“真实碎片”，是凌霄子残存记忆中最痛苦的部分，也是活典阁试图掩盖的核心。

还有一些更加诡异，像是两者的混合体，或是完全扭曲荒诞、逻辑无法理解的画面——那是无数前来查阅之人，他们自身的认知、猜测、恐惧被活典阁吸收后，产生的怪异衍生版本。

信息量庞大到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瞬间精神崩溃。季长歌凭借晦月的虚无本质和时痕的奇异加持，强行稳定住意识。苏沐晴则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透明的火焰，焚心诀的反噬和这视觉冲击让她摇摇欲坠。

“集中精神，”阁主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水底传来，“寻找‘锚点’……那些在所有版本中都以某种形式重复出现的‘关键场景’……”

季长歌银眸急速扫视，过滤着海量的垃圾信息。很快，一个场景吸引了她的注意——在所有版本的历史投影中，无论是光辉版还是黑暗版，甚至在一些衍生版中，都反复出现了一个宏大的仪式场面：三百年前的镇魔大典！

场景的核心，永远是初代掌门凌霄子，手持法剑，立于祭坛之上，下方是万千修士和黎民百姓的欢呼（光辉版）或恐惧的注视（黑暗版）。

然而，在两个版本的投影中，都有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干扰”存在——在祭坛的阴影里，始终站着一个身披轻纱、身影朦胧、散发着妖异茉莉花香的女子（茉莉仙子？）。在光辉版中，她被表现为祥瑞的化身，洒下花瓣；在黑暗版中，她则像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嘴角带着冰冷的笑意。

但无论哪个版本，当凌霄子的法剑即将落下，完成所谓的“封印”时，他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侧头看向阴影中女子的细微动作！

他的嘴唇，都会极其快速地震颤几下！

而在所有投影中，这一段……完全没有声音！连唇语都因为光影的扭曲和角度的刁钻而模糊不清！

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所有历史记录中，精准地抹去了这一段对话！

“那里！”季长歌猛地指向那个重叠了无数次的瞬间。

苏沐晴顺着他的指引看去，也立刻发现了异常。那段被静音、被模糊的交流，透着一种极致的诡异和不协调感。

“看不清……角度太刁钻了……所有投影都在干扰……”苏沐晴努力集中精神，但虚弱的她根本无法从那混乱的光影中提取有效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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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天锁奇谭请大家收藏：()天锁奇谭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季长歌脸上的时痕再次爆发出尖锐的刺痛，银芒试图强行稳定那些晃动的影像，却收效甚微。这段被抹去的记忆，似乎受到了最高级别的“保护”。

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时，苏沐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半透明的手指上，落在了心口那焦黑的“丙柒叁”烙印上。

一个决绝的念头再次涌现。

朱雀……司职火焰与光明，亦有洞察幽冥、追溯本源的瞳术神通，只是代价巨大……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再次结出那个古老而痛苦的手印，这一次，目标不是心脏，而是双眼！

“沐晴！”季长歌低喝，想要阻止。

却已经晚了。

苏沐晴的瞳孔深处，猛地燃起两点纯净到极致、却也疯狂到极致的白色火苗！

“朱雀禁术·焚影溯光瞳！”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角瞬间裂开，流下的不是血，而是融化的、金色的光滴！她的视力在疯狂燃烧，换取刹那的、超越极限的洞察力！

眼前重叠混乱的投影瞬间变得清晰无比，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大！那无数个版本中凌霄子侧头、嘴唇翕动的瞬间，被强行定格、放大、叠加！

光影的干扰被强行剥离，角度的偏差被瞳术计算修正！

她“看”清了那一刻，在所有真实与虚假的历史背后，那被绝对禁止流传的、来自三百年前的、无声的唇语！

凌霄子脸上带着的不是决绝，而是无尽的疲惫、挣扎和一丝……哀求？他对阴影中的茉莉仙子，用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动作说道：

“……放过他们……条件……我接受……”

而阴影中，茉莉仙子那模糊的唇角，勾起一抹妖异而得意的弧度，她的回应更短，更清晰：

“……记住……第九次轮回……必须……取得……剑格……核心……”

“第九次轮回……必须取得剑格核心？！”苏沐晴失声重复，白色的火焰从她眼中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剧痛——她的视觉，正在永久性地失去！

而这句话，如同最终的钥匙，插入了季长歌意识的最深处！

天诛剑格的空洞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无数被封印的、属于历代剑主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第九次轮回……第九代天诛剑主……剑格核心……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原来……是这样……”季长歌喃喃自语，银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冰冷和疯狂之外的、名为“明悟”的情绪。

一直沉默旁观的阁主，在听到“第九次轮回必须取得剑格核心”这句话时，他那空洞清澈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两行浑浊的、散发着陈旧墨香和神经液气味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果然……果然是为了这个……”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释然？“师兄……你到最后……还是成了‘肥料’……为了滋养那颗……注定要被摘取的‘果实’……”

他抬头看向活典阁那如同脑穹顶般的黑暗深处，仿佛在与那个早已逝去、却又无处不在的残魂对话。

“我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所谓的镇魔大典……所谓的牺牲……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培育一枚足够成熟、足够强大的‘剑格’，好在第九次轮回时，供他彻底夺取！”

“而我们……玄天宗……历代弟子……乃至这苍生……都只是……浇灌这棵树的……血泥！”

活典阁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无数书页疯狂翻动，发出痛苦的嘶鸣，墙壁上的神经束剧烈抽搐！整个空间仿佛因为这最终真相的揭露，而陷入了彻底的崩溃前兆！

阁主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定，他看向几乎失明、虚弱倒地的苏沐晴和身上时痕狂闪、气息剧烈波动的季长歌，用最后的力量喊道：

“走！快离开这里！真相的重量会压垮你们！也会彻底惊醒他！”

“在他……彻底苏醒了……拿走他等了三百年的‘果实’之前！”

巨大的书架开始倒塌，记忆的洪流即将失控。

季长歌一把抱起昏迷的苏沐晴，最后看了一眼那在崩溃中泣泪的阁主，猛地撞向那变得极不稳定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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