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锁奇谭 第49章 魔渊回声

洗罪池的池水，并非真正的“水”。

那是一种极致的、粘稠的、吞噬一切的虚无之暗。坠入的瞬间，并非刺骨的寒冷，而是五感被瞬间剥夺的绝对死寂。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一切对外界的感知都被切断，只剩下无限下坠的失重感和内心被无限放大的空洞。

季长歌紧紧抱住昏迷的苏沐晴，银眸在绝对的黑暗中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凭借着虚无本质与这池水的某种同源性，勉强维系着自身意识的清醒和对方向的模糊感知。他能感觉到，束缚着楚清瑶的虚无锁链正在另一端传来剧烈的、混乱的挣扎。

下坠，仿佛没有尽头。

渐渐地，绝对的死寂开始被打破。并非声音回归，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低语开始响起。起初如同蚊蚋，逐渐汇聚成潮水般的噪音洪流。

那是无数个声音的混合——忏悔、诅咒、哭嚎、狞笑、绝望的呢喃、疯狂的呓语……无数坠入此池、或被此池吞噬的生灵，他们最浓烈的情绪和记忆碎片，如同沉渣般堆积在此，永恒地回荡，形成了这片魔渊令人疯癫的“回声”。

就在这噪音即将淹没理智时，下方的黑暗开始变得“浓郁”，下坠的速度减缓。他们仿佛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负面情绪和精神残渣构成的黑色胶质海中。

脚踝、手腕传来冰冷粘腻的触感，低头看去，无数只由漆黑怨念凝聚而成的、残缺不全的手掌，正从胶质海中伸出，试图将他们拖入更深沉的绝望底部。每一只手掌，都散发着令人熟悉又作呕的——白虎煞气！

而且，是经历了无数扭曲、变异、充满罪孽感的煞气！它们的主人，显然都是历代的白虎守护者！

楚清瑶的挣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混杂着痛苦与共鸣的尖啸，猛地彻底挣脱了季长歌的束缚，沉入了那片由前辈们罪孽化作的黑色胶质之中！

胶质海在吞噬楚清瑶的瞬间，剧烈地翻腾起来！

紧接着，整片黑色的“海面”开始变得平滑如镜，倒映出的却不是此刻的景象，而是无数破碎的、飞速闪回的记忆画面！洗罪池开始显现它最恶毒的一面——它将每个人内心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景象，**裸地投射出来！

而此刻，它所针对的，正是沉沦其中的楚清瑶！

季长歌看到，黑色的镜面上，浮现出一个与楚清瑶面容相似、却更加冷冽、眼神麻木的白衣女子（前世的楚清瑶）。她手持一柄缠绕着暗紫色煞气的虎头铡刀，行走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她的脚下，倒伏着无数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其中不少人的身上，都残留着凌厉无比、却被强行击碎的剑气痕迹！

画面切换：一个隐蔽的山洞深处，一个浑身是伤、剑气冲天的年轻男子（某一世的天诛剑主）背靠着石壁，眼神桀骜不屈。前世的楚清瑶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手中的铡刀无情挥下！剑主临死前那难以置信、充满愤怒与悲哀的眼神，死死烙印在画面中。

又一个画面：闹市街头，一个伪装成说书人的剑主（另一世）正在讲述被篡改的历史，试图唤醒民众。前世的楚清瑶如同鬼魅般出现，煞气掠过，人头落地，鲜血溅满了惊愕的听众。她冷漠地擦拭铡刀，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一幕幕，一场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相同的刽子手，相同的被裁决者——那些在成熟前试图反抗、或可能产生变数的天诛剑主转世！

原来，白虎守护者所谓的“守护”，不仅仅是作为封印的容器，更是在历代剑主成长到足以威胁到幕后黑手的计划前，进行精准的……抹杀！他们是确保“果实”能在第九世完美成熟的、最忠诚也最残忍的园丁兼刽子手！

楚清瑶（现世）在胶质海中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哀嚎，那些属于前世的、沾满同道鲜血的记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疯狂涌入她现世的残魂！她看到了自己前世那双麻木冰冷的眼睛，看到了铡刀上流淌的、属于剑主的鲜血，感受到了每一次挥刀时那冰冷的触感和灵魂深处细微的、却被强行压抑的战栗！

“不……不是我……那不是……”她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挣扎，暗紫色的白虎印记疯狂闪烁，仿佛要撕裂她的灵魂。

季长歌银眸冰冷地看着黑色镜面上上演的、属于楚清瑶的恐惧。这些画面证实了他的许多猜测，却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历史的血腥，他早已见识得足够多。

然而，洗罪池的恶意，远不止于此。

就在楚清瑶沉沦于过去罪孽时，那粘稠的、吞噬一切的黑色胶质，也开始悄然缠绕上季长歌的双腿，试图将他的恐惧也挖掘出来。

季长歌冷哼一声，虚无之力震荡，就要将这些窥探的触须震碎。

但就在力量发出的前一刻，他怀中的苏沐晴，因重伤和力量冲突而极度脆弱的心神，率先被洗罪池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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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天锁奇谭请大家收藏：()天锁奇谭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通过两人紧密接触的身体，以及那微妙的力量联系（朱雀火与天诛残片的对抗，逆魔之力的同源），洗罪池的邪恶力量，竟然绕过季长歌的主要防御，将一部分景象，投射到了他的感知中！

而这一次，镜面上浮现的，不再是过去的血腥。

而是一幅……清晰得令人心脏冻结的未来图景！

那似乎是在一片破碎的、燃烧着混沌火焰的废墟之上，天空悬挂着九颗妖异的魔星。

苏沐晴站在他的面前。

但她不再是那个虚弱、善良、会为他落泪的少女。

她的银发化作了燃烧的紫色火焰，双目之中只剩下冰冷的、非人的漠然。她心口的“丙柒叁”烙印彻底绽放，化作一株妖艳的、扎根于她心脏的血色茉莉，藤蔓缠绕着她的手臂，最终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柄流淌着暗红邪光的朱雀长剑。

而最让季长歌灵魂震颤的是——

在苏沐晴的身后，悬浮着一个模糊的、却散发着至高无上、冰冷贪婪意志的阴影——那是完全复苏的季九宸，或者说，是操控着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仿佛正在通过苏沐晴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一切。

然后，季长歌“看”到，“苏沐晴”举起了那柄邪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猛地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剧痛并非来自幻象，而是来自那未来场景中蕴含的、某种悖逆时空的因果预兆！

季长歌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苏沐晴的手，踉跄后退一步，银眸之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震骇”的波动！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手，是破局者，是最终的复仇之刃。

却从未想过，在最深的未来预兆中，给予自己致命一击的，竟会是……她？

是被彻底操控？是自愿的背叛？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他尚未理解的宿命？

洗罪池的黑色胶质仿佛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发出了无声的、恶毒的嘲笑，更加疯狂地涌来，试图将他也彻底拖入这绝望的深渊。

脚下，是沉沦于血腥过去的楚清瑶。

怀中，是可能指向致命未来的苏沐晴。

季长歌站在过去与未来的夹缝之间，站在绝望深渊的最中央，脸上的时痕灼痛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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