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锁奇谭 第70章 剥离心魔

通道之内，空气凝固如铁。

苏沐晴燃烧着朱雀金焰的利爪长剑剧烈颤抖，剑尖死死锁定季长歌，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痛苦与挣扎。在她眼中，季长歌身后那道冰冷模糊的玄天之主虚影，以及那无数根连接着季长歌身体的暗金丝线，构成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楚清瑶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因虚弱和震惊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焦急地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季长歌僵立在原地，缓缓转过头，银眸之中倒映出身后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虚影。无需苏沐晴的朱雀瞳，在那虚影彻底显化的瞬间，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异物感”！那是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带着贪婪审视意味的意志，如同休眠的毒蛇，一直潜藏在他灵魂最核心的暗处，与他的人性面交织共生，却从未真正融合！

茉莉仙子最后的警示如同冰锥刺入脑海——“你从来都是他的一部分……是他预备好的……人性‘蓄电池’和‘净化器’！”

原来，最大的枷锁，最深的陷阱，一直就在自己体内！

巨大的荒谬感与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挣扎、愤怒，难道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他的独立意识，难道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绝望边缘，季长歌那历经无数磨难锤炼出的、属于“季长歌”本身的冰冷意志，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不！

无论起源如何，无论真相多么残酷！

他是季长歌！是经历了九世轮回之苦，是目睹了无数悲剧，是拥有了独立记忆与情感的——季长歌！

他不是任何人的食粮！不是任何人的傀儡！

那潜藏的“种子”，是毒瘤，是心魔，必须……剥离！

银眸之中的茫然与骇然迅速褪去，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却并非看向警惕恐惧的苏沐晴，也非看向身后的虚影，而是射向空中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的茉莉花瓣光点！

他仿佛能透过这光点，与那已然消散的茉莉仙子残魂进行最后一次沟通！

“茉莉——！”他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知道你还能听到！助我！”

空中飘散的花瓣光点微微一顿。

“帮我……把它……从我灵魂里……挖出来！”季长歌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现在！立刻！”

这个要求太过疯狂！那“种子”与他灵魂本源交织最深，强行剥离，无异于神魂层面的凌迟，成功率渺茫，即便成功，他也可能魂飞魄散，或者变成废人！

“季师兄！不可！”楚清瑶终于挤出声音，焦急万分。

苏沐晴也愣住了，剑尖微微垂下，金瞳之中闪过一丝愕然与不解。

就连季长歌身后那道玄天之主的虚影，那模糊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了一丝意外的波动，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嘲讽，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空中，茉莉花瓣的光点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权衡这极端行为的后果。

最终，那些光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汇聚起来，化作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白色流光，如同最后的风中残烛，猛地射入了季长歌的眉心！

“如你所愿……弟弟……”一声极其细微、充满悲悯与决然的叹息，在季长歌灵魂深处响起。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痛苦，瞬间席卷了季长歌的每一寸灵魂！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插进他的颅骨，然后抓住他的灵魂本质，一点点地、粗暴地将与之紧密缠绕的另一个东西，撕扯出来！

比千刀万剐更甚！比炼魂灼魄更痛！

他周身的虚无之力彻底失控暴走，疯狂地冲刷着四周，却被茉莉仙子那柔和却坚定的白光强行约束在他体内，以免伤及他人。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撕裂般的暗金色纹路，七窍之中同时溢出银色的血液！

整个通道都在他的痛苦嘶吼中震颤！

苏沐晴和楚清瑶被这可怕的景象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又忍不住想要上前，却被那恐怖的灵魂风暴逼退。

他身后那道玄天之主的虚影发出了愤怒的、无形的咆哮，那无数根暗金丝线猛地绷紧，试图重新扎根，阻止这剥离的过程！但那茉莉仙子最后力量所化的白光，却异常顽强，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沿着那纠缠的界限，一点点地切割、分离！

这是一个极其惨烈且漫长的过程。

季长歌的嘶吼从未停止，身体时而蜷缩如虾，时而绷直如弓，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几乎要磨灭他所有的意识。但他那双银眸，却始终死死睁着，里面燃烧着绝不屈服的、属于“季长歌”的意志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季长歌的意识即将彻底湮灭在痛苦中的前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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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仿佛布帛被彻底撕裂的、源自灵魂层面的脆响！

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幻、散发着纯净人性光辉与一丝冰冷天道气息的暗金色光团，被硬生生从季长歌的眉心扯了出来！

光团脱离的瞬间，季长歌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和银色血液浸透，气息萎靡到了极致，银眸紧闭，生死不知。

而那团被剥离出的光团，悬浮在半空之中，光芒逐渐稳定下来。

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少年的虚影。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眉目俊朗，与季长歌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稚嫩，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与……一丝隐藏极深的、对力量与永恒的渴望。

这正是季执在剥离人性时，偷偷藏入季长歌灵魂最深处的、最本初的、未被后世污染和经历的——人性真种！也是他最初的模样！

光团中的少年虚影似乎有些茫然，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剥离结束，刚刚松下一口气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一直冷眼旁观的玄天之主虚影，眼中猛地闪过一道贪婪与急切的光芒，猛地扑向那团人性光团，试图将其回收！

但茉莉仙子的白光早已料到此着，残存的力量化作一道屏障，猛地挡了一下！

就是这短暂的一挡——

那团无主的人性光团仿佛受到了某种本能的吸引，或者说，被楚清瑶身上那纯净的净灭白焰和稀薄的圣女血脉（同样源于季执）所吸引，猛地一个转弯，如同流星般，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瞬间钻入了楚清瑶胸前那刚刚被黑色茉莉花藤洞穿、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之中！

“唔——！”楚清瑶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大！

净灭白焰仿佛遇到了最滋补的养料，瞬间熊熊燃烧起来，将她整个人笼罩！那原本缓慢愈合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修复，一股庞大而纯净、却又带着少年季执独特气息的力量，开始在她体内疯狂蔓延、融合！

光团中的少年虚影，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更加温暖纯净的“容器”，满意地蜷缩起来，陷入了沉睡。

楚清瑶的气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蜕变！紫金色的眼眸中，人性与神性、肃杀与纯净、白虎的煞气与少年季执的人性光辉疯狂交织！

谁也没有料到，最终承受这“人性真种”的，竟会是垂死的楚清瑶！

苏沐晴彻底呆住了，看看生死不知的季长歌，又看看气息剧变的楚清瑶，完全不知所措。

而那玄天之主的虚影，发出一声极度不甘与愤怒的无声咆哮，猛地消散于空中，显然计划被打乱，需要重新评估。

通道内，只剩下白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两个命运再次被彻底扭转的人。

剥离心魔，却意外造就了……新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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