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锁奇谭 第77章 因果重置

时间与意识的乱流，如同狂暴的星河，冲刷着一切。

季长歌感觉自己仿佛被撕扯成了亿万份，又在某个意志的强行聚合下，艰难地重塑。极致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每一寸感知。没有磅礴的虚无之力，没有锐利的天诛剑意，只剩下一种近乎绝对的空洞与疲惫。

仿佛过去了亿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刺骨的寒意将他从混沌中激醒。

冰冷、粗糙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是干燥的茅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香烛燃烧后的残烟，以及一种……无比熟悉的、破败荒凉的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几缕透过破败窗棂照射进来的、带着冰冷温度的熹微晨光。光线中，尘埃缓慢浮动。头顶是布满蛛网、朽烂不堪的木质椽梁。

他正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缝缝补补、洗得发白的旧布袄。

这里……是……？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觉身体沉重无比，四肢百骸传来久卧后的酸软无力，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凡俗肉身的滞涩感。

吱呀——

破庙那扇歪斜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棉裙、挎着旧竹篮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秀却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眼神怯怯的，看到醒来的季长歌，露出一丝松了口气的、带着讨好的笑容。

“长歌哥哥，你醒啦？今天感觉好些了吗？我……我捡了些柴火，换了点米，熬了粥……”

季长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少女……是他这一世记忆初期，在这破庙附近流浪时，唯一一个会偶尔接济他、性格懦弱善良的孤女，小草！

她应该早在好几年前，就因为一场寒冬里的高热，无钱医治而死去了才对！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瘦弱、苍白，完全是一个长期挨饿受冻的凡人少年的躯体！

再感知体内——空空如也！那毁天灭地的虚无之力，那与天诛剑格的共鸣，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神魂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塞回来的、浩瀚到几乎要撑裂这脆弱脑壳的……记忆！

九世轮回的惨烈，塔心对决的惊险，逆流时间的决绝……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成功了！

他们真的……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血雾之变尚未发生，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时候！

天倾历三百零一年！初春！

“长歌哥哥？你怎么了？脸色好白……”小草担忧地走上前，想要摸摸他的额头。

季长歌猛地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没……没事，做了个噩梦。谢谢你的粥。”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同样属于一个正在变声期的少年。

小草松了口气，将温热的粥碗递给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些街坊邻里的琐事，谁家丢了一只鸡，谁家孩子又被先生打了手心……

季长歌机械地喝着那寡淡却温暖的米粥，味同嚼蜡，所有的感官和思维都用于疯狂地接收和处理着这“重新开始”的世界。

记忆保留着！茉莉仙子用最后残魂换来的时间锚点生效了！

力量尽失！这是逆时播种必须付出的代价，他们现在真的成了最普通的凡人！

时间点……必须确认准确！

他几口喝完粥，将碗还给小草，借口透气，快步走出了破庙。

清晨的空气冰冷而清新，远处村落传来隐约的鸡鸣犬吠。这座位于荒山脚下的破败古庙，和他记忆中最开始的时候，似乎……别无二致。

但很快，季长歌就发现了不同！

在破庙庭院中央，那棵早已枯死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尊石雕！

那石雕约一人高，雕刻的似乎是一个女子的形象，但面容却是一片光滑，没有任何五官！她身穿的也不是常见的仙神袍服，而是一种极其古朴、甚至有些抽象的流线型长裙，双手捧在胸前，似乎原本托着什么东西，此刻却空空如也。

无面神像？

季长歌清晰地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这破庙院子里，绝对没有这尊神像！这是因果重置后出现的新事物！

他警惕地缓缓靠近那尊神像。石材质地普通，似乎有些年头了，表面有着风雨侵蚀的痕迹。他绕着神像走了几圈，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提示或异常。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亘古存在，却又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仿佛一个冰冷的、沉默的坐标，或者说……路标？

就在他沉思之际，庙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两个他无比熟悉、此刻却同样带着惊疑与不确定的声音。

“季……长歌？”

“长歌……哥哥？”

季长歌猛地回头。

只见庙门口，站着两个同样穿着粗布麻衣、打扮得如同寻常村姑，却难掩其绝丽容光的少女。

一个是楚清瑶！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与他一样的震惊与茫然，正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光洁一片，并没有圣焰虎尊印记，但她眼神深处那抹历经沧桑的威严却并未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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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天锁奇谭请大家收藏：()天锁奇谭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另一个，正是苏沐晴！她脸色红润，眼神清澈，左臂完好无损，不再是那冰冷的琉璃结晶。她看着季长歌，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愧疚，有后怕，更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激动。她体内那汹涌的朱雀之力和血亲诅咒也消失无踪，变回了一个略显娇弱的凡人少女。

四目相对，三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以及确认彼此记忆仍在的巨大庆幸！

“你们……”季长歌刚开口。

楚清瑶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庙内——小草正在里面收拾碗筷。她压低声音，用的是那种古老的语言：“此处不便，记忆仍在便好。力量尽失，需万分谨慎。”

苏沐晴也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用力点头：“嗯！我都记得！姐姐……茉莉姐姐她……”她眼圈一红，后面的话哽咽住。

季长歌眼神一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目光扫过那尊无面神像，低声道：“发现了么？多了东西。”

楚清瑶和苏沐晴这才注意到那尊神像，仔细打量后，眼中都露出了惊疑之色。

“前世绝无此物。”楚清瑶肯定地说，她继承了幽的记忆，对这里也很熟悉。

“感觉……很奇怪，好像在看一个……没有答案的谜题。”苏沐晴轻声说道，她的灵觉似乎依旧比常人敏锐。

就在这时，小草从庙里走了出来，看到楚清瑶和苏沐晴，愣了一下，显然不认识这两位气质非凡的“村姑”，有些怯生生地看向季长歌。

季长歌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平静地介绍道：“小草，这两位是我的……远房表妹，家中遭了灾，来投奔我的。”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小草“哦”了一声，虽然觉得这两位“表妹”好看得不像凡人，但善良的她并未多想，只是担忧地道：“长歌哥哥，你身体刚好，今天还要去后山采集‘七彩露’吗？听说王管家最近催得紧……”

七彩露？

季长歌心中猛地一动！

他想起来了！前世这个时间点，他为了糊口，确实经常去后山一处灵气稍显汇聚的崖壁，收集一种在特定时辰、沾染了朝霞后会折射出七种颜色的露珠，卖给镇上一位喜好风雅的王乡绅，换取微薄的银钱。

这是一个极其微不足道的日常细节，甚至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但此刻，这个细节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

“去！当然去！”季长歌立刻说道，同时给了楚清瑶和苏沐晴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瞬间心领神会。逆时之种将他们送回，绝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重新体验凡人生活。任何一个细微的变故，都可能蕴含着契机！这采集七彩露的前世日常，或许就是起点！

三人告别了小草，一路沉默却心思各异地朝着记忆中的后山崖壁走去。

山路崎岖，对于如今凡人之躯的他们来说，颇为吃力。但三人都咬牙坚持着，仔细感受着这具久违的、脆弱的身体，以及这个时代纯净却稀薄的天地灵气。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处熟悉的崖壁。

此时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长满青苔的岩壁上，无数晨露依附在嫩绿的草叶尖，其中少数一些，正折射着梦幻般的七彩光芒，正是所谓的“七彩露”。

季长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几个小玉瓶（前世吃饭的家伙），开始小心翼翼地收集那些七彩露珠。

楚清瑶和苏沐晴也在一旁帮忙，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然而，就在季长歌用手指轻轻捻起一滴最为饱满、色彩最为绚烂的露珠，准备放入瓶中的刹那——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那滴悬在他指尖、微微颤动的露珠表面！

清澈的露珠，如同一面微小的凸面镜，倒映出他此刻稚嫩却冷峻的面容，倒映出他身后初升的朝阳，倒映出崖壁的青苔……

但就在那倒影的最深处，一闪而过的瞬间——

他清晰地看到，倒影中的“自己”，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绝对不属于他现在情绪的、充满了神秘与玩味的……微笑！

那笑容并非冰冷，也非疯狂，而是一种洞悉一切、超然物外的……温和？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倒影中“他”的双眼，并非是现在的银眸，而是一种深邃如同万古长夜的……暗夜之色！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亲切的感应——与他怀中某样一直贴身携带、如今却平凡无奇的东西产生了共鸣——那是晦月剑鞘的感应！（逆流时间，此世的晦月应还在魔教总坛，但他带回了一部分感应？）

倒影中的那张脸……是晦月剑主？！或者说，是与他截然不同的、代表着“寂灭”与“守护”那一面的……另一个自己的投影？！

因果重置，带来的，似乎不仅仅是他们三个变数……

季长歌的手指一颤，那滴七彩露珠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望向这片看似平静的世界，银眸（此刻是普通的黑色）深处，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晦月……也在看着吗？

这场逆时之旅，从最初的那一刻起，似乎就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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