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痕 第6章 冬藏春生，根基永固（二：众志成城，基业长青）

第二部分 众志成城，基业长青

利民水库的建设工期恰好跨过**的盛夏，三伏天的日头像个烧红的火球悬在头顶，把刚夯实的坝基晒得滚烫，光着脚踩上去能烫得人瞬间直缩脚，连锄头把都被晒得烫手。

陈指导员在工地转了一圈，见乡亲们脸上的汗珠砸在地上瞬间蒸发，后背的衣衫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当即召集班组长调整工时：“咱们改‘两头干、中间歇’，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就开工，避开正午的毒日头，傍晚凉快了再干到月上枝头！”这个安排让乡亲们赞不绝口。

林晓燕见状，带着村里的妇女们凑钱买了绿豆和冰糖，在合作社的大灶上熬起绿豆汤，盛在粗陶瓮里用新鲜的荷叶盖严，再埋进院角的凉土里冰镇。每隔半个时辰，她们就提着沉甸甸的陶瓮往工地赶，粗瓷碗盛着冰爽的绿豆汤，一碗碗递到汗流浃背的乡亲手中。

周建民自从冬学结业后，主动揽下了物料登记的活儿，他把锄头、铁锹、撬棍的数量，每天消耗的土石用量都记在装订好的麻纸账本上，字迹工整清秀。收工后别人都去休息了，他还就着油灯核对当天的出入账，连小数点都算得清清楚楚，从开春到盛夏从没出过半点纰漏，赵卫国夸他是“工地的铁算盘”。

七月中旬的一天午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来，没等乡亲们收拾好工具，豆大的雨点就密集地砸落下来，瞬间在工地汇成一股股浑浊的水流，顺着坝体的斜坡冲刷而下。刚夯实不久的黄土坝面经不起这样的冲刷，很快就被冲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洼，最严重的一处甚至出现了半尺宽的缺口，浑浊的泥水正顺着缺口不断渗漏。

陈指导员迅速披上蓑衣，踩着泥泞冲上坝顶，对着下面的人群嘶吼：“坝体不能垮！这是咱们的命根子！所有人拿草袋、扛石块来堵！”赵卫国立刻吹起哨子，带着二十多名民兵队员扑到缺口最前沿，他们手挽手组成人墙，用身体挡住湍急的水流，任凭冰冷的雨水浇透衣衫。孙老石光着膀子，和十几个后生扛着装满湿泥土的草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往缺口冲，草袋上的泥水溅得他们满脸都是。

雨越下越急，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人人浑身湿透，冷风一吹忍不住打哆嗦，却没有一个人往后退半步。李大叔蹲在坡下的草垛旁，把散落的泥土重新装进草袋，用麻绳牢牢捆紧，递到往前冲的后生手里，嘴里不停高声鼓劲：“加把劲啊乡亲们！保住大坝就保住了咱们的庄稼！保住了娃们的饭碗！”

这场暴雨足足连下了一夜，黑风岭的乡亲们就在坝上守了一夜。大家轮流顶着雨加固缺口，饿了就啃几口干硬的玉米饼，渴了就捧一把雨水喝。天蒙蒙亮时，雨终于渐渐停了，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坝顶，望着虽有多处破损、但关键部位完好无损的坝体，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赵卫国一屁股瘫坐在泥泞里，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和汗水，朝着人群大声笑喊：“咱们赢了！大坝守住了！”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充满了振奋人心的力量。就在大家清点损失、盘算着如何修补坝体时，负责查看周边环境的周建民突然指着山下的河道方向惊呼：“赵队长、陈指导员，你们快看！”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洪过后的河道里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有圆滚滚的鹅卵石，也有棱角分明的青石板，全是修补坝体的上好材料。

陈指导员走到坝边一看，当即一拍大腿：“真是天助咱们！这是老天爷给咱们送建材来了！”他立刻安排人手，男人们扛大石块，妇女们捡小石子，沉重的气氛瞬间被意外的惊喜驱散，工地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干劲。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立秋这天，利民水库终于迎来了建成的时刻。当最后一筐黄土被十几名后生合力夯实，当水利技术员喊出“可以蓄水”的那一刻，整个山坳都沸腾起来。负责操作闸门的孙老石深吸一口气，转动沉重的绞盘，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蓄水闸缓缓开启，清冽的山泉水顺着导流渠奔腾而下，带着欢快的声响涌入水库，原本干涸的库底渐渐被清水覆盖，清澈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上欢呼的人群。

乡亲们围着水库奔跑跳跃，有的甚至激动地跳进浅水区，任由清凉的水溅湿衣衫。孙老石走到自己亲手雕刻的“利民水库”石碑前，伸出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整齐的石块，想起这大半年的艰辛，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着说：“这辈子能参与修这么一座水库，值了！往后子孙后代都不愁水了！”林晓燕带着冬学的孩子们站在坝边，举起小手唱起了《东方红》，清脆的歌声夹杂着乡亲们的欢笑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陈指导员踩着湿滑的坝面走到石碑前，接过赵卫国递来的扩音喇叭，高声说道：“乡亲们！这座水库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黑风岭所有人团结一心干出来的！有了水，咱们的庄稼就有了保障；有了冬学，咱们的娃就有了知识；有了这份团结的力量，咱们再不怕任何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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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铁痕请大家收藏：()铁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秋风送爽，黑风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得益于水库的灌溉，原本瘦弱的麦苗长得颗粒饱满，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玉米秆上结出了一个个粗壮的棒子，剥开外皮就是金黄的玉米粒；田埂边的高粱红得像一团团火焰，在秋风中摇曳生姿。合作社的院坝里堆满了收割回来的粮食，乡亲们用木锨把粮食摊开晾晒，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

李大叔穿着新做的粗布褂子，站在自家的粮仓前，看着仓里堆得满满的十二石粮食，伸手拍了拍坚实的仓壁，笑着对身边的老伴说：“你看，以前租种地主的地，忙一年都不够交租，哪敢想自家粮仓能堆这么满！这都是托了八路军和合作社的福啊！”

周建民因为在修水库和民兵训练中表现突出，被乡亲们一致推选为民兵小队长。他每天带着队员们巡逻时，都会特意路过冬学和水库，看着教室里认真读书的孩子，望着水库里清澈的湖水，心中充满了自豪。有一次巡逻路过李大叔的田埂，李大叔非要塞给他两个煮玉米，笑着说：“建民啊，好好干！咱们黑风岭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寒风渐起，黑风岭又迎来了冬天，可合作社西厢房的冬学依旧热闹非凡。经过大半年的扩建，冬学的屋子又往旁边接了一间，黑板换成了平整的木板，上面用墨汁写着工整的字迹。

林晓燕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站在黑板前，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了“幸福”两个大字，然后转过身对满屋子的学生说：“孩子们，成年人都过来听一听，什么是幸福？幸福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咱们用双手干出来的！”她指着窗外的粮仓说：“减租减息让咱们保住了饭碗，不用再受地主的欺负；”又指向远处的水库：“办学堂让咱们学了知识，不再当睁眼瞎；修水库让咱们有了水，保住了收成。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咱们亲手创造的幸福！”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齐声朗读“幸福”二字，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赵卫国恰好巡逻路过，听到教室里的朗读声，便走了进来，从口袋里掏出老班长留下的旧怀表放在讲台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怀表上，表盖反射出温暖的光芒，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动着，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赵卫国轻声说：“老班长，您看，黑风岭现在越来越好，您当年的心愿，咱们实现了。”那滴答声似乎变得格外清晰，像是老班长欣慰的笑声在回荡。

一场大雪悄然降临，洁白的雪花覆盖了整个山野，给黑风岭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可这严寒的冬日，却盖不住黑风岭人心中的暖意。合作社的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冬学的教室里书声琅琅，水库的冰面下藏着来年的希望。从霜降时节的减租减息，到大雪封山时的冬学开课；从开春旱灾时的挖渠引水，到盛夏酷暑中的水库建设；这一年的风风雨雨，让黑风岭的乡亲们紧紧团结在一起，也让这片土地的根基变得无比坚固。

陈指导员站在合作社的院坝里，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水库大坝，身边的赵卫国递过来一碗热茶。热气氤氲中，陈指导员感慨地说：“有党和八路军的指引，有这么团结的乡亲，黑风岭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赵卫国望着冬学方向传来的读书声，点了点头。冬藏春生，寒去暑来，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因为众人的奋斗终迎勃勃生机；乡亲们的日子，就像水库里的活水，源源不断地奔向充满希望的幸福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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