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行雨 第106章 暗流

鹰嘴崖的寒风，裹挟着谷底隐约传来的喧嚣，吹拂在众人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与寒意。那高台吞噬生命的景象，如同烙印，刻在每个人的眼底。

“将军，看清楚了。”灰隼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粮草主要囤积在营寨西北角，依着山壁，有木栅和两队士兵看守。马厩在东侧，靠近水源，守备相对松懈，但距离中军大帐和那座……高台很近。”

他顿了顿，补充道：“巡逻队每半炷香交错一次，暗哨的位置，标出来了七处，可能还有隐藏的。”

灰隼用匕首在松软的泥土上迅速划出简易的营盘布局图，几个关键点被特意强调。

风妄的目光在地图与下方的实际营盘间移动，眼神冰冷而专注。他体内那缕灰白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流转着，不仅强化着他的感知，更似乎在不断吸收、分析着从谷底那座源石高台散发出的混乱能量波动。胸口的灰黑印记传来一阵阵灼热与轻微的刺痛，不再是单纯的悸动，更像是一种……贪婪的共鸣与排斥并存的感觉。

“他们的主力，注意力在高台和潼山方向。”风妄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粮草看守看似严密，实则外紧内松。至于马厩……”

他的目光投向那片传来阵阵马匹嘶鸣和骚动不安气息的区域。通过能量感知，他能“听”到那些战马焦躁的踏蹄声和粗重的喘息，它们显然也对那源石器械散发的气息感到极度的不适与恐惧。

“是个突破口。”风妄得出结论。

“将军，是否按原计划，焚其粮草？”一名队正低声问道。按照最初的想法，烧掉粮草足以让这支深入敌后的姚军陷入恐慌，达到延缓他们进攻潼山的目的。

风妄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粮草要烧，但不能只烧粮草。”他指向泥图上那座被标注出来的源石高台，“那东西，比粮草更重要，也更危险。”

众人心中一凛。亲眼目睹了那高台的邪异，没人怀疑风妄的判断。

“灰隼，你带一队人，负责粮草。不必强求全部焚毁，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即可。”风妄下令，“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是！”灰隼领命，立刻点了十名身手最敏捷、擅长纵火和潜行的亲卫。

“剩下的人，随我去马厩。”风妄的目光扫过其余十人，“我们的目标，是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惊喜’，给兀术将军助助兴。”

他没有明说具体要怎么做，但亲卫们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没有人质疑，只是默默检查着弓弩和兵刃，将箭簇浸泡在随身携带的火油罐中。

“将军，那高台……”灰隼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他担心风妄会直接去冲击那座邪门的器械。

“现在还不是时候。”风妄淡淡道，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打草惊蛇，先乱了它的根基。”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已西斜，距离黎明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正是一夜之中人最困顿、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行动。”

命令下达，如同冰珠坠地。

灰隼带着他的人，如同鬼魅般沿着崖壁向下滑去，利用阴影和地形，悄无声息地靠近西北角的粮草囤积地。

风妄则带领剩下的十人，选择了另一条更为陡峭、但也更隐蔽的路线，目标直指东侧马厩。他体内的能量运转到极致，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蔓延开来，精准地避开了一队刚刚走过的巡逻兵和一个隐藏在草稞里的暗哨。

越靠近马厩，那股源自源石高台的混乱能量波动就越发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心烦意乱的躁动。马厩里的战马显然受到了极大影响，不安的嘶鸣和撞击栏杆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风妄在一处堆放草料的阴影后停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马厩区域。守备果然如灰隼所说，只有四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士兵，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被中军方向那高台的光芒和隐约传来的异响所吸引。

就是现在！

风妄打了个手势。

两名亲卫如同猎豹般窜出，手中淬毒的短弩在夜色中闪过微光。噗噗几声轻响，四名守卫几乎同时捂着脖子软倒在地，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风妄迅速带人潜入马厩。浓烈的马粪和草料气味中，混杂着战马惊恐的汗味。近百匹战马被关在简陋的木栏里，此刻正焦躁地刨着地面，打着响鼻，眼珠在黑暗中泛着不安的光。

风妄走到一匹格外雄健、但此刻却浑身颤抖、口吐白沫的棕色战马前。他伸出手，没有去抚摸，而是缓缓按在了马颈侧剧烈跳动的血管上。

他闭上眼，尝试着引导体内那缕灰白能量，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平和的气息，透过手掌，传入战马体内。

那暴躁的战马猛地一僵，随即，颤抖奇迹般地减缓了，喷出的鼻息也不再那么灼热混乱。它转过头，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风妄，竟流露出一种近乎依赖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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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灰白能量不仅能强化自身、感应源石，竟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甚至……影响生灵？

他没有时间细究。如法炮制，他迅速将一丝丝微弱的平和能量注入附近几匹领头战马的体内，暂时压制住它们因源石波动而产生的恐惧。

然后，他退后一步，对亲卫们点了点头。

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用匕首砍断拴马的缰绳，打开木栏的门闩。

风妄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厉。他不再传递平和，而是将一股蕴含着源石高台那般混乱、暴虐气息的能量波动，猛地向外扩散！

“嘶聿聿——！”

刚刚被安抚下来的战马，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瞬间再次陷入极致的恐慌！这一次的恐慌，远比之前更甚，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疯狂！

领头那匹棕色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悲鸣，猛地撞开残破的木栏，如同发狂的巨兽般冲了出去！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整个马厩彻底炸开！近百匹战马在极度的恐惧和混乱能量刺激下，彻底疯狂，它们互相冲撞、践踏，嘶鸣声震耳欲聋，不顾一切地冲破束缚，向着营寨各处狂奔而去！

“就是现在！”风妄低喝。

亲卫们立刻将点燃的、包裹着浸油布条的箭矢，射向附近的帐篷、草料堆，以及……那座源石高台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北角也猛地亮起冲天的火光，伴随着姚兵惊慌失措的呐喊和救火的嘈杂声！

混乱，如同瘟疫，在姚军营盘中瞬间爆发！

风妄站在阴影里，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看着疯狂的马群冲垮帐篷，撞翻士兵，看着火光在营中蔓延，看着那座源石高台周围的黑袍人惊慌地试图维持器械稳定。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火焰在跳跃。

这，只是开始。

孤骑深入，不仅要解围，更要……掀翻这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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