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行雨 第136章 西北风沙与旧识

西北边陲，黄沙漫卷，与黑水河的湿润、潼山的险峻截然不同。干燥的风裹挟着砂砾，打在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放眼望去，是无垠的戈壁与偶尔点缀的耐旱灌木，天空显得格外高远苍凉。

一辆经过特殊加固的马车，在数十名精锐骑兵的护卫下，艰难地在驿道上行驶。车内，顾寒舟小心地照看着依旧昏迷不醒，但气息在药物作用下勉强平稳的风妄。他自己也因长途跋涉和日夜忧思，清瘦了许多，唯有一双眼睛，在风沙中显得愈发沉静锐利。

连续赶路多日，终于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位于西北交通枢纽，由庞稚和马秧共同镇守的“砺石城”。

远远地，已能望见那座依托山势而建、在风沙中显得格外坚硬的城池轮廓。城墙上旗帜鲜明，守军巡逻有序，隐隐透出一股森严气象。

车队在城门前被拦下查验。顾寒舟取出诸葛青云给予的云纹玉符，守城军官验看后，神色立刻变得恭敬，亲自引着车队入城，直奔城守府邸。

砺石城内的景象，与外界想象的荒凉不同，街市井然，商旅往来，虽不及中原繁华，却自有一股粗粝而顽强的生机。显然，在庞稚的治理下，此地已成为西北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

城守府邸并不奢华，反而透着一种实用主义的简洁与坚固。顾寒舟让人小心安置好风妄，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冠，尽管风尘仆仆，仍努力维持着仪态，步入正厅。

刚踏入厅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语速极快、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

“我说马儿，你这咳嗦声能不能小点儿？知道的以为你在运功调息，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砺石城闹肺痨了呢！你这‘病秧子’的名头，是不是全靠这咳嗽声挣来的？”

循声望去，只见厅内一侧的矮榻上，倚靠着一个身穿宽松锦袍的男子。他面容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正是马秧。他此时正捂着嘴，压抑地咳嗽着，眉头紧锁，显然身体不适。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青灰色文士袍，手持一卷书简的男子。他面容清癯，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刻薄与精明，此刻正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看着咳嗽的马秧。不用问，这便是以谋略和毒舌着称的庞稚。

马秧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庞稚一眼，声音因咳嗽而有些沙哑：“庞小鸟，你少说两句风凉话能死？我这般模样是为何，你心里没数？”

庞稚“啪”地一声合上书简，笑道：“哟，还委屈上了？若不是你非要强练那劳什子‘阴阳转轮诀’，贪图那点生死源力的奥妙，何至于把自己弄成这副三天两头就要断气的德行？我说马儿，听句劝，有时候躺平认命，比瞎折腾活得长久。”

“你！”马秧气得脸色更白，手指着庞稚，嘴唇哆嗦着，却一时想不出有力的词句反驳，最终只能悻悻地放下手，闷声道，“我懒得与你争辩！”

庞稚见状，笑容更盛，仿佛赢了什么了不起的战役一般。

这时，他才仿佛刚注意到进门的顾寒舟，目光转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那眼神锐利得似乎能穿透皮囊，看清内里。

“呦，来了个生面孔？瞧着细皮嫩肉的，不像能经得起西北风沙的样子。诸葛青云那家伙就派了你来？还拖着个半死不活的？”庞稚开口，话语依旧带着刺。

顾寒舟却不恼，他深知这位师兄（通过诸葛青云论及）的脾性，上前一步，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晚辈顾寒舟，奉诸葛师兄之命，携风妄将军前来，拜见庞稚先生、马秧将军。”说罢，再次双手奉上那枚云纹玉符。

庞稚接过玉符，指尖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确认无误，脸上的讥诮稍敛，但语气依旧不算客气：“顾寒舟？听说过，青云那小子的师弟，在黑水河跟着个愣头青差点把自己玩死那个？”

马秧此时也缓过气来，看向顾寒舟，目光中带着审视，但相较于庞稚，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关注：“诸葛的信，我们收到了。这位……风妄将军，便是身中诡异源力，需要引导控制的那位？”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正是。”顾寒舟点头，神色凝重，“风将军为护全军，硬撼姚军邪法‘血月祭魂’，导致邪异源力侵体，自身本源遭受重创压制，昏迷至今。诸葛师兄言道，马秧将军于源力性质转换、体内冲突化解之道颇有独到之处，庞稚先生亦能提供绝佳的参悟环境，故特命晚辈前来求助。”

庞稚轻哼一声，将玉符抛还给顾寒舟：“求助？说得轻巧。我这砺石城可不是善堂，西北局势错综复杂，各方诸侯的眼睛都盯着呢。带着这么个显眼的‘病人’过来，是嫌我们这里不够热闹？”

马秧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庞稚的继续刁难，他看向顾寒舟，缓缓道：“源力冲突，邪气侵体……确是我的领域。但能否救醒，乃至引导其掌控力量，需看过本人情况方能定论。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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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看看。”马秧说着，便要起身，却又引发一阵轻咳。

庞稚在一旁凉凉地道：“慢点儿，我的马将军，别病人没看着，自己先厥过去。到时候传出去，说我庞稚苛待病号，这名声我可担待不起。”

马秧懒得理他，在侍从的搀扶下，稳步向外走去。顾寒舟连忙在前引路。

庞稚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书简，低声自语，语气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诸葛青云啊诸葛青云，净给老子找麻烦……不过，能让这小子亲自写信送来的人，倒也有点意思。风妄……黑水河……源石共鸣……呵呵，这西北的沙子，看来要更热闹了。”

他目光扫过厅外昏黄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顾寒舟引着马秧来到风妄床前。马秧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指，轻轻搭在风妄腕脉之上，闭目凝神。一股极其微弱、但性质奇特的源力，如同最精细的探针，缓缓渗入风妄体内。

片刻之后，马秧睁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好霸道的阴邪源力！如附骨之疽，纠缠侵蚀……但更奇怪的是，他自身的本源，虽被压制到极致，却韧性十足，隐隐带着一种……包容与转化的特性？奇怪，当真奇怪……”

他看向顾寒舟，眼中兴趣浓了几分：“此人，或许真有救。不过，过程会很痛苦，也很漫长。需要先以药物和我的源力，稳住其生机，平衡体内冲突，然后再设法引导他感知、并尝试控制那两股纠缠的源力。”

顾寒舟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深深一揖：“一切但凭马将军吩咐！”

马秧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才道：“先去准备我开的这几味药材，要快。至于其他的……等他能醒过来再说吧。”

看着马秧专注的神情，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庞稚似乎又在为何事与人争辩的清脆语声，顾寒舟知道，他们在这西北砺石城的生涯，正式开始了。前途未卜，但至少，风妄有了一线实实在在的生机。

他望向窗外被风沙模糊的日头，心中默念：

“黄沙漫卷掩征程，毒舌良医俱赤诚。源力深藏生死劫，破茧或在砺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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