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行雨 第185章 棋盘后的眼睛

潼山，观星台。

夜风猎猎，吹得诸葛青云那身素白长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形。他闭目凝神，端坐于七星灯阵中央，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敲，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章。

若是此刻有旁人在场，定会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位以智谋闻名北境的军师，那张原本带着些许岁月痕迹、温润如玉的中年面孔，此刻竟如同褪去了时间的尘埃，变得光洁紧致，眉眼间的青涩尚未完全散去，唯有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沉淀着与外表截然不符的、仿佛看透了千百世轮回的深邃与沧桑。

“啧，消耗不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得修长白皙、如同青年般的手掌，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抱怨，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他面前，七盏古灯的火焰不再是简单的摇曳，而是投射出无数细密如蛛丝、纵横交错的淡金色光线，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幅庞大而复杂的立体图景。图景中，有崩塌的砺石城废墟，有在山林间艰难跋涉的韩猛残部，有藏在炭窑中警惕的林墨一行人，更有那处隐秘山谷中，昏迷的风妄、被缚的赵虎，以及叉着腰、一脸算计的老鬼头……

甚至连姚兵与李傕人马的摩擦，北边“救火队”的动向，都如同棋盘上移动的棋子，清晰地映照在这片由源力构筑的“沙盘”之上。

“韩猛这莽夫，总算知道往南边挪了，还不算太蠢。”诸葛青云指尖虚点，代表韩猛的那团微弱红光便开始缓慢向南移动，“给他指条‘明路’，让他‘偶然’发现那个废弃的屯兵所，里面应该还有点刘启秀早年藏下的家底，够他们撑一阵子。”

虚空中，一条极其细微的金色丝线悄然延伸，连接向南方某处。

他的目光又投向林墨那团代表着智慧与坚韧的青色光点。

“林墨……是个好苗子，可惜了。”他轻轻摇头，手指一划，那笼罩在林墨一行人周围的、代表“未知引导”的灰色迷雾便淡去了几分，“野人谷是个好去处，让你们安稳几天。后面的戏，还得靠你们唱。”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无名山谷，尤其是老鬼头身上。

“呵，‘捡破烂的’老鬼……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德行。”诸葛青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想搅浑水？想等时机？行啊，老子帮你一把。”

他屈指一弹，一道极其隐晦的源力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融入那虚空图景。

几乎同时，远在百里之外山谷中的老鬼头，猛地打了个喷嚏，疑惑地揉了揉鼻子：“谁他娘的在念叨老子？”

诸葛青云做完这一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青年般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溯，眼角的细纹重新浮现，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深藏不露的中年模样。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的推演消耗了他不少本源。

“刘帅啊刘帅，”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你只想着制衡风妄，提防姚兵，却不知这潭水底下，藏着多少想吃人的大鱼。也好，就让这乱子再大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边缘，负手俯瞰着脚下沉睡的潼山城，以及更远方那片黑暗笼罩的大地。

“风妄，你这把刀，还不够快，也不够狠。”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幽’之力融入己身？有意思……这或许才是破局的关键。老鬼想利用你们掀桌子？巧了，老子也想。”

“只是，这桌子该怎么掀，由谁掀，得按我的剧本来。”

他袖袍一拂，转身走下观星台，脚步沉稳，仿佛刚才那窥探天机、拨弄命运的一幕从未发生。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运行。但只有那双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眼睛才知道，所有的混乱、挣扎、算计，都不过是更大棋局上早已落定的棋子。

他，诸葛青云，才是那个真正坐在棋盘后面，等着收网的人。至于网里最终会捞出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带着一丝期待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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