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莫湖西岸,远离游客熙攘的经典明信片取景地,一处幽深的临湖岬角被古老的栗树和苍翠的柏木层层掩映。若不是熟门熟路,极难发现这里竟隐藏着一家只为极少数顶层客户服务的私人订制工坊。
秦轶的墨色游艇悄然划破翡翠色的湖面,稳稳停靠在岬角延伸出的私人码头。引擎声刚歇,一道健硕矫捷的德国牧羊犬身影便如箭般从林荫道中奔出,径直冲向刚踏上岸的几人——是 MAX。它亲昵地绕着秦轶的腿边打转,发出欢快的低声呜咽,黑亮的皮毛在透过树冠的斑驳光线下闪着光。
秦轶弯腰揉了揉 MAX 的头,随即对随行的杜仲几人吩咐道:「你们先回庄园安顿,不必等我。」
「是,先生。」杜仲应声,带着其他人提着轻便行李,沿着蜿蜒向上的小径,朝那座坐落于半山、俯瞰湖光的偌大庄园走去。
秦轶则带着亦步亦趋的 MAX,转向另一条更为隐秘、几乎被藤蔓和蕨类植物覆盖的石板小径。步行约十分钟,绕过一片茂密得近乎原始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栋低调而极具现代感的独栋别墅,宛如从山岩与林木中自然生长出来一般,静静地依偎在湖畔。
别墅的外观并非传统的意大利湖区风格,而是充满了几何构成的当代设计语言。大片冷灰色的清水混凝土墙面,与本地开采的暖色调岩石形成冷暖对比,肌理丰富而克制。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巧妙地嵌入结构之中,不仅将科莫湖变幻的光影和山色引入室内,其本身也如同精心打磨的画框。屋顶是干净利落的平顶与局部倾斜坡顶的结合,线条舒展。几株姿态古拙的橄榄树和松树被精心保留在建筑周围,与人工构筑物相映成趣。整座建筑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露着对比例、材质和光影关系的极致考究,于不动声色中展露着主人卓越的审美与雄厚的资本。
秦轶推开那扇厚重的、由整块深色原木与黄铜构件打造的大门,门楣上一枚小巧的青铜铃铛随之发出「叮铃」一声清响,清脆悦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门内是一个挑高惊人、宛若艺术画廊般的宽敞空间。阳光透过精心设计的玻璃天窗和高窗倾泻而下,在光洁的深色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羊毛织物、稀有木材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创作空间的独特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桉树油和烫衬布的味道。
听到铃声,一位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张巨大的橡木工作台前的男士转过身来。他大约六十余岁,头发银白如雪,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的浅灰色亚麻西装,内搭淡蓝色细条纹衬衫,没有系领带,显得随性而优雅。他手里端着一个极其精巧的东方骨瓷茶杯,杯口热气袅袅。尽管年岁已长,但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而明亮,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旺盛精力和艺术家特有的敏锐气质。
他看到秦轶,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反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从容,以及见到老主顾的熟稔与矜持的欢迎。他放下茶杯,嘴角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温和而清晰:
「Ciao, Qin. Sono lieto di vederti qui sul lago in questo periodo dellanno.」 (你好,秦。很高兴在这个时节,在湖边见到你。)
MAX 似乎也认得这位老人,安静地蹲坐在秦轶脚边,只是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Ciao, Maestro.」(您好,大师。)
秦轶用流利纯正的意大利语回应,声音里带着对长者和艺术家的尊敬,以及一丝只有熟稔老友间才有的松弛。他走上前,与老人行了贴面礼。
「之前你发给我的那个『疯狂』的灵感图,」
老人——被尊称为「大师」的安东尼奥·法尔内塞——引着秦轶向室内走去,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创作的火花,「那件卡塔尔王室的织金黑袍。极致的黑,极致的金,那种充满权力叙事和古老密语的美。Qin,你当时说,要的不是复制,而是抽取它的『灵魂』——那种将最珍贵之物以最精湛技艺编织进织物的信念感,那种图腾本身承载的祝福与永恒意味——然后,将它全然转化,赋予一件圣洁的白纱。这转化本身,就是最迷人的创作。」
他们在临窗的沙发坐下,MAX 安静地伏在秦轶脚边。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科莫湖。
「是的,」秦轶的目光变得深邃,「那件黑袍打动我的,是那种毫不妥协的极致。顶级丝绸承载着夜色,而真正的黄金被抽成发丝,由国宝匠人的手,将古老的图腾『生长』进去,让穿着者仿佛被一段活着的历史、被星辰与沙漠的祝福所包裹。金线在光下不是刺眼的闪,而是温润的、流淌的光泽。我要的,就是这种『被祝福』与『永恒』的感觉,但要纯净,要轻盈,要像从月光和云端诞生的神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铜火请大家收藏:()铜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