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火 第4章 从小，心律不齐

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玻璃窗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行人匆匆，车水马龙，一切都显得那么喧嚣而忙碌。

老洋房红砖石砌的墙面爬满了常春藤，古朴厚重的木门上挂着一幅用狂草书写的牌匾「草堂」二字。

梧桐树下庭深几许，踏入四方小院，但见沿着院墙栽种着几株大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叶葱郁，阳光顺着间隙洒下，池塘波光粼粼的水面浮光跃金。沿着院子中央一条鹅卵石铺就的路面而行，道旁栽种着各种花木，清风徐来，幽香弥散。

茶室之内，香炉静立一隅，炉烟轻舞，丝丝缕缕的沉香在空气中弥漫与茶香交织，使人在喝茶之余感受超脱尘世，回归自然的心境，室内室外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的摆放融合了道门风水，普通人看起来门庭冷落，实则——普通人说得没错。

路栀进门就看到顾北猫着腰在博古架旁上蹿下跳，活像只偷松果的松鼠。

「师兄什么时候返祖了？」

顾北闻声回头，双手苍蝇搓手式地搓了搓，笑得谄媚又狡黠：「好师妹，快把宝贝拿出来给师兄开开眼！」

路栀看着他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

她走进里间，打开恒温干燥箱，从层层密封袋中翻出那点少得可怜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肉疼地称了一两，塞进小密封袋里，这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顾北接过茶叶，眯着眼端详，半晌，嘴角一撇，眼神挑衅。

「就这？跟师傅平时喝的碎叶子有什么区别？」

「不要你还给我！一想到要进你的嘴，那跟牛嚼牡丹、焚琴煮鹤有什么区别！」

看路栀上手要抢，顾北反应极快，一个闪身躲开，直接窜到茶台前，拆开包装，抓了一撮茶丢进盖碗，沸水一冲，动作行云流水。路栀拦都来不及，索性眼不见为净，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师妹，你别说，嘿！你还真别说，真不错嘿！」他一边硬拗着京片子夸赞，一边把剩下的茶叶飞快塞进内兜。路栀脏话已经到嘴边了，可瞧着他那副傻乐呵的样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咬牙切齿地叮嘱，「尽快喝掉。」

「好的师妹！再见师妹！鬼兰开花通知我！」

「你想都别想！」路栀冲他背影怒吼。

送走顾北，路栀打开电脑处理网店订单，分装茶叶、打包发货。她没法全天待在店里，便招了个勤工俭学的女大学生，还送她去学了茶艺，让她课余时间帮忙看店。今天小姑娘请假，路栀只能自己忙活，把打包好的订单整齐码在一边，等快递小哥上门取件。

吃过午饭，快递小哥收走快递，路栀开始盘货对账，结束后已经四点了，她刚想站起来，左脚却像被上万只蚂蚁啃噬，麻得她小脸皱成一团包子褶。就在这时，一双黑色雕花郎丹泽手工皮鞋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她。借力起身时，嗅到对方袖口飘来的沉香，混着雨后的青苔气息。

「秦先生？」她触电般松手，可脚还是麻得发颤。「您不是约的五点……」

「嗯，家中老人寿辰」看着路栀龇牙咧嘴的样子秦轶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路栀努力维持专业微笑：「您有偏好的茶类吗？或者我给您推荐？」

「我不太懂，还要麻烦你挑几款茶，如果可以给我试一下更好。」他语气从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好，秦先生先坐，我准备几款茶给您试一下。」路栀跺了跺脚，缓解麻劲儿，这才转身去选茶。

秦轶环顾四周，茶馆的陈设古朴雅致，莫名让他放松。

路栀选了两款茶后走近茶台，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瞬间，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呵！心律不齐罢了！」她暗自腹诽，默念两句清心咒，强行稳住心神。

「秦先生，我选了两款茶，一款是岩茶，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另一款是普洱茶，金瓜贡茶。这两款都是我这里最好的茶，先给您试用～」路栀虽然微笑着但心在滴血，要不是缺钱她说什么也不会把这宝贝拿出来卖的。

秦轶微微颔首，路栀在他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温杯、投茶、摇香，提起茶壶手腕微压，水柱旋滚倾落，如雪撞在杯壁上发出轻响，茶叶色泽乌褐，在沸水中翻转似游鱼，水色渐染深橙色，兰花香气升腾而起。

刮沫，出汤，三起三落干净利落，斟茶。

秦轶挽起衬衣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喉结轻动，再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

一套动作矜贵优雅，极其赏心悦目，路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回想刚刚拉起自己时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此刻在冷白皮肤下，青筋脉络隐约可见，透着蓬勃的力量感，好一个勾人的男妲己！

「不错。」他嗓音低沉，「入口顺滑，滋味醇和。」

「当然不错，价格更不错！」路栀面上保持微笑，在心里默默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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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铜火请大家收藏：()铜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秦先生，这款茶在 06 年已经停止采摘了，我这里就只有 5 两，属于有市无价，上过拍，我就按当时成交价给您计算 500 万一斤，5 两是半斤 250 万。」

秦轶神色不变，示意她继续。

「这另一款是金瓜贡茶，全国只有两团，属于二级保护文物，我这里的这一团属于小团，是偶然所得，虽比不得那两团光绪年间的，能拿到已是不易，团茶送人一定要完整，我就拿店里已拆的高品质的金瓜给您试，您觉得好，那一团的品质会更惊艳。」

路栀一面认真地介绍，手上动作未停，熟练地冲泡好递给秦轶，待他放下茶杯后。

「怎么样秦先生？」路栀期待地看着秦轶，不止想卖茶，还想得到他对其泡茶技术的认同。

秦轶看着路栀一双眸子明净清澈，像某种小动物一样盯着自己。

「还要麻烦老板再帮我选一套茶具。」

路栀听后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也弯起来，整个人脸一抬，像一只邀宠的猫儿，骄傲又傻气。

指尖轻抚过茶台上的青瓷盖碗，釉面反射的冷光映着她微蹙的眉头：「这套茶具配寿礼确实……」她突然抬头，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不过！我听说雍正爷的蓝釉堆白鱼藻纹盉式盖碗已经送拍，秦先生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路栀保证童叟无欺的样子让秦轶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可以邀请你陪我一起去吗？我对这些实在不太了解。」秦轶微微摊手，神情坦然，眼底带着几分诚恳的无奈。

「当然可以！明天下午您的时间可以吗？」路栀眼睛一亮，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正愁弄不到拍卖会的邀请函，原本还盘算着要不要找顾北帮忙，或者干脆去求小杨哥安排个内场礼宾的兼职，谁承想，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了！强压住想原地转圈的冲动，她假装整理茶巾，实则偷偷掐了下大腿。

望向秦轶，只觉得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圣光，连递卡的动作都帅得让人心跳加速。

400 万到账提示音响起。她转账的动作快得像在消灭罪证。

余额归零时嘴角抽动的弧度，恰好落进秦轶眼底。

窗外雨丝突然变密，打在湘妃竹帘上沙沙作响。秦轶的手机屏幕亮起，光影交错间，他看见路栀正对着空账户双手合十，唇瓣无声开合的模样像只在祷告的松鼠。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不介意的话，晚餐我来安排？」

「好的秦先生，那就麻烦您了！」路栀一秒切换星星眼模式，内心狂喜——命好真是挡不住，想什么来什么！

她偷偷瞄着秦轶低头发消息的侧脸，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我真是吃得太好了～」

「有忌口吗？」他忽然抬眼。

「我不挑食！」她答得干脆，笑容灿烂得像是能照亮整个房间。

敲门声像锋利的刀片划破茶香。

路栀闻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门框几乎容纳不下那道身影。男人逆光而立，黑色西装吸收所有光线，唯有银质袖扣反射出冷冽的星芒。那袭长发并非精心修剪的时尚宣言，而是自然生长的野性图腾。他抬手拨开额前碎发的动作，像猛兽漫不经心地舔舐爪牙。

「希望没打扰二位雅兴。」他的声音带着西伯利亚冻土般的质感，左耳三枚黑钻耳钉随步伐闪烁。当他在茶案前俯身时，路栀嗅到雪茄混着硝石的气息——像是刚从某个枪械俱乐部赶来。

「来了，刚泡好的茶。」秦轶的视线未曾离开手机屏幕，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路栀起身时不小心碰倒茶匙。金属撞击声里，她看清来人高挺的鼻梁上横亘着断裂又愈合的痕迹——那道疤痕像道分界线，将俊美的五官分割成文明与野性两个世界。

眉骨如未经雕琢的玄武岩般嶙峋突起，下颌线条似出鞘的弯刀般凌厉，精心保留的胡茬平添几分粗粝。当他微笑时，露出的犬齿让人无端想起草原上舔舐伤口的孤狼。

黎骁野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眉峰一挑，三步并作两步绕到秦轶身后。虽然迟了一步，仍瞥见了手机屏幕上的菜单——果然还是兄弟靠谱，连晚餐都亲自张罗。

「老秦！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跨国并购案就给我发三封邮件？！」他嗓音里带着砂砾般的质感。

路栀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秦轶像柄收入鞘中的古剑，而这位活脱脱是把出鞘的廓尔喀弯刀。

「需要移步雅间吗？」她刚开口，就听见——

「不必。」

「可以。」

男人突然凑近路栀，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黎骁野。」他报上名字的方式像在宣读通缉令，「小掌柜怎么称呼？」

「路……」她突然噤声，因为秦轶终于放下手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黎骁野却已转向茶台：「金瓜贡茶？」他指尖轻点茶海，「03 年的。」这个判断精准得令人心惊。

「辛苦小掌柜把存货理一理，我全要了。」黎骁野冲她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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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铜火请大家收藏：()铜火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当路栀识趣地退去里间时，余光瞥见黎骁野从内袋抽出一份加密文件。羊皮纸掠过桌面时，露出枚血色火漆印——正是兰法两国的国徽交错图案。

黎骁野随手用皮绳束起鸦羽般的长发。几绺不驯的发丝垂落，衬得后颈刺青若隐若现。他压低声音，与秦轶详述兰法并购案的调查进展。

路栀抱着茶箱出来时，不出所料看见黎骁野仰倒在太师椅上，提着茶壶豪饮。这样的男子蓄长发并非标新立异，而是另一种面容——温柔时如流云，暴烈时似雷霆。她暗自摇头，这位先生想必真是渴极了。

「秦先生，茶叶给您包好了，还有这位先生的，我一起送到车上！」竹帘晃动的碎影里，秦轶只来得及捕捉路栀扬起的发梢——那缕发丝扫过门框时，沾上了晒干的茉莉花瓣。

「老秦，这姑娘哪找的？一身的牛劲，让她跟我呗！」黎骁野撩起散落在眉间的碎发，一脸认真地开始做梦。

秦轶拎起外套径自向外走去：「飞 F 国的航线批下来了，今晚八点。」

黎骁野怔忡片刻，突然追出：「等等，航线申请下来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我是四点刚落地吧？老秦？老秦！我都看见你在看菜单了！晚上不是要给我接风吗？」他敲了敲腕表，「现在是下午六点零二分——我他妈刚落地两小时！」

他的抗议声回荡在庭院，却见秦轶步履从容地走向大门。当路栀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那看似优雅的步伐分明加快了频率。

茶馆门前，秦轶蓦然驻足。腕表链条在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微微绷紧，金属冷光映着棱角分明的侧颜。时间于他不过是另一组待解的数据。忽地，他唇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并购案可以等，但商曼漫的航班已经落地了。」

「那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是下班高峰，抓我也得排队！现在六点，我吃快点来得及！」黎骁野如疾风般掠过门廊，趁路栀开启车门的瞬间闪入后座：「老秦，你快点！年纪轻轻腿脚不好，像拉磨的驴！」

秦轶快速发出简讯，转而拦住欲入驾驶座的路栀，不容分说地将她塞进副驾。

直列八缸发动机像台精密的钟表机构，启动瞬间的声浪不是咆哮，而是大提琴般的共鸣，排气管末端微微渗出的机油在地面积出的油渍都是音符状。这个四环标志最沉默的成员，连复活都带着日耳曼式的克制：2019 年日内瓦车展上，聚光灯刻意避开展台，观众需要用手电才能看清车尾的「Horch」铭牌。

黎骁野作为改装狂魔，立刻发现这辆霍希的异常之处，底盘比标准版低了 2.3 厘米，C 柱内部藏着凯夫拉防弹层，就连看似普通的车窗按键，实则是需要特定扭矩才能触发的武器舱开关。

「47 度角。」秦轶突然道。后视镜里，黎骁野正偷偷尝试开启暗格的手顿时僵住。

路栀看着两人交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座椅下方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是车载系统正在扫描她的虹膜。仪表盘液晶屏上悄然闪过「IDENTITYVERIFIED」的字样，又迅速隐没在导航界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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