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卷:终末之战
第四百四十七章:血战·星炬陨落
天璇星炬的爆炸余波尚未散尽,母巢的第二波攻势已经接踵而至。
十座万化母巢在虚空中缓缓推进,它们表面的蜂窝状孔洞如同永不停歇的虫巢,每秒都有数以千计的低阶噬星者涌出。这些新孵化的单位不再像之前那样杂乱冲锋,而是开始结成严密的阵型——飞虫集群如黑云般遮蔽星光,地面爬行单位形成连绵的血肉浪潮,能量生物则聚集在混沌领主周围,为其提供能量护盾。
“它们在进化战术。”林清雪凝视着光幕,月华在她眼眸中流转,“母巢在学习我们的战争模式。”
叶无痕没有回应,他的神识如同蛛网般铺开,覆盖着整个战场。每时每刻都有数万条信息涌入他的识海——哪个星炬节点压力过大,哪支诛邪军小队陷入包围,哪个混沌领主正在积蓄下一次法则攻击……
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阵法核心,处理着海量数据,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天枢星炬守军后撤三里,与玉衡星炬形成交叉火力。”
“诛邪军第七、第九队放弃当前目标,支援右翼缺口。”
“太阴卫分三组,轮流净化精神污染区域。”
命令清晰而冷静,但叶无痕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大范围的神识覆盖,即使是他的混沌圣灵之体也感到沉重压力。
“无痕,你需要休息。”林清雪将一道温润的太阴龙力注入他体内。
叶无痕摇摇头:“没时间休息。”
他的目光投向战场最焦灼的区域——那十二处被标记为“关键节点”的星炬。这十二座星炬分布在防线最外围,共同构成了星炬大阵的能量枢纽。一旦它们失守,整个大阵的威力将下降四成以上。
而此刻,噬星者部队正在集中优势兵力,强攻这十二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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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玑星炬,第三处关键节点。
这座高达千丈的巨塔坐落在虚空中一座漂浮的山峰之上。山峰表面刻满了加固阵法,周围环绕着三十六艘灵舰组成的护卫舰队。坐镇此处的,是来自南域“紫霄宗”的三百修士。
宗主紫雷真人须发皆张,手中雷印绽放刺目电光。他已经连续战斗了六个时辰,雷法轰杀了十七头试图靠近的噬星者飞虫,但自己的真元也消耗了大半。
“宗主!”一名浑身浴血的长老踉跄飞来,“东侧防线……守不住了!三头噬道蠕虫突破了灵舰防御,正在啃噬山峰基座!”
紫雷真人脸色一变。
山峰基座是整个节点的根基,一旦被毁,天玑星炬就会失去阵法依托,威力大减。而噬道蠕虫的口器能够吞噬一切能量,加固阵法在它们面前坚持不了多久。
“所有元婴中期以上修士,随我来!”紫雷真人化作一道雷光,冲向山峰东侧。
那里已经是一片炼狱。
三头千丈长的噬道蠕虫缠绕在山峰上,螺旋状的口器疯狂啃噬着岩石和阵纹。它们的表皮异常坚韧,寻常法宝轰击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周围的紫霄宗修士已经死伤过半,残存的几十人结成雷阵,勉强阻挡着更多噬星者的进攻。
“九霄天雷,听吾号令!”
紫雷真人凌空而立,双手结印。天空——如果虚空中有天空的话——凭空凝聚出厚重的雷云。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是他压箱底的神通,一旦施展,至少需要休养百年才能恢复。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
“落!”
数百道紫色雷霆同时劈落,精准命中三头噬道蠕虫。雷电的高温瞬间将蠕虫表皮的混沌血肉碳化,它们发出痛苦的嘶鸣,口器停止了啃噬。
“趁现在!”紫雷真人大吼。
幸存的修士们全力出手,飞剑、法宝、神通如雨点般倾泻。一头蠕虫在集火下轰然炸裂,血肉溅射千里。
但另外两头蠕虫只是受了重伤,并没有死。它们疯狂挣扎,巨大的身躯拍打山峰,整座山峰开始剧烈震动。
更致命的是,远处的混沌领主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两头暗红色的混沌领主脱离主战场,向天玑星炬飞来。它们的身躯在虚空中拉出长长的残影,手中的混沌能量凝聚成长枪形态。
“不好……”紫雷真人脸色煞白。
他现在真元几乎耗尽,连维持飞行都勉强,根本无力抵挡混沌领主的攻击。
“宗主!我们掩护您撤离!”几名长老冲到他身前,视死如归。
“胡闹!”紫雷真人怒喝,“老夫活了三千八百年,岂能让弟子为我送死?”
话音未落,一道灰金色的流光破空而至。
流光在两头混沌领主面前停下,显露出叶无痕的身影。他没有穿战甲,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衫,但周身环绕的混沌气流却让那两头混沌领主同时停下动作,发出警惕的低吼。
“叶帅?”紫雷真人一愣。
叶无痕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紫雷真人,带人守住星炬。这两头畜生,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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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虚握。虚空中的混沌能量开始向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周围的星光都开始扭曲、拉伸,被吸入漩涡之中。
那两头混沌领主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同时出手。
暗红色的混沌长枪撕裂虚空,带着法则层面的毁灭力量刺向叶无痕。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一颗小型行星贯穿。
叶无痕没有躲闪。
他只是将掌心的漩涡向前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混沌长枪刺入漩涡的瞬间,就像冰块落入沸水,迅速消融、分解,化为最原始的混沌能量,然后被漩涡吞噬。
两头混沌领主同时发出惊怒的嘶吼,它们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漩涡扩张到百里大小,将两头领主完全笼罩。漩涡内部,混沌法则被叶无痕强行改写,原本温和的混沌能量变得狂暴而具有侵略性,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刮刀,疯狂切割着领主的身躯。
暗红色的晶质甲壳一片片剥落,血肉组织在混沌乱流中化为齑粉。两头混沌领主拼命挣扎,试图操控混沌法则反抗,但它们发现,自己对混沌的掌控权限……被剥夺了。
在这片区域,叶无痕就是混沌的主宰。
“灭。”
轻飘飘的一个字。
漩涡骤然收缩,将两头混沌领主彻底碾碎。暗红色的血肉碎片还未飞散,就被混沌乱流彻底湮灭,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时间。
紫雷真人和其他修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们知道叶无痕很强,但亲眼见到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抹杀两头混沌领主,那种震撼依然超出了想象。
叶无痕收回手掌,掌心的小型漩涡缓缓消散。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一分,但气息依旧平稳。
“星炬节点必须守住。”他看向紫雷真人,“能坚持多久?”
紫雷真人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叶帅放心,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天玑星炬就不会倒!”
叶无痕点点头,身形再次化作流光,消失在虚空中。
他要去支援下一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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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叶无痕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在他支援天玑星炬的同时,其他节点正在承受着猛烈的攻击。
开阳星炬,第六处关键节点。
这里由金刚寺的三百罗汉镇守。苦禅大师盘坐在星炬顶端,口中念诵《金刚经》,金色的佛光从星炬表面绽放,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但屏障外,三头混沌领主正联手发动攻击。
它们没有使用能量攻击,而是以自身为媒介,扭曲节点周围的空间法则。
虚空开始折叠、扭曲、翻转。星炬所在的区域仿佛变成了一块被揉皱的纸张,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佛光屏障在这种法则层面的攻击下剧烈波动,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阿弥陀佛。”苦禅大师低诵佛号,眼中闪过决绝之色,“诸位师弟,准备金刚涅盘大阵。”
“师兄!”周围的罗汉们齐齐变色。
金刚涅盘大阵,是金刚寺最高禁忌秘法。以布阵者的生命和神魂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堪比佛陀降临的力量。一旦施展,布阵者将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不必多言。”苦禅大师平静地说,“老衲修行两千载,今日若能以此身护佑苍生,便是最大的功德。”
他双手合十,周身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生命之火,也是涅盘之火。
其余二百九十九名罗汉同时盘坐,口中念诵经文。金色的火焰从他们身上燃起,彼此相连,形成一个覆盖整座星炬的巨大火莲。
火莲绽放的瞬间,扭曲的空间被强行抚平。三头混沌领主发出痛苦的嘶吼,它们操控的混沌法则被佛火净化、驱散。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苦禅大师的声音响彻虚空。
金色火莲轰然爆炸。
爆炸的光芒比恒星还要耀眼,佛火席卷方圆万里,将三头混沌领主和周围数以万计的噬星者单位全部吞没。光芒散去后,那片虚空干净得如同刚刚被清洗过,连一丝混沌气息都没有留下。
开阳星炬完好无损。
但星炬顶端,三百名金刚寺罗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空气中飘散的金色光点,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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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开阳星炬守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昆仑主殿时,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林清雪闭上了眼睛,月华在她眼角凝聚成晶莹的光点,但没有落下。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天权星炬告急!”
“玉衡星炬请求支援!”
“摇光星炬……失守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叶无痕在战场各处穿梭,每一次出手都能解一处危机,但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星炬一座接一座熄灭,星炬大阵的覆盖范围不断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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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更加惨烈的场景。
三头暗金领主联手,以自爆的方式摧毁了天枢星炬的核心。星炬爆炸的威力横扫了周围的所有守军,坐镇的一百名元婴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光芒中化为飞灰。
他们中有万剑阁的剑修,有药王谷的丹师,有来自各个中小宗门的精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人选择了自爆金丹,试图与敌人同归于尽;有人将最后的神念传回家族,告诉亲人不必等候;也有人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星炬大阵的光芒,熄灭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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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
叶无痕回到昆仑主殿时,只说了这一个字。
他的青衫已经破损多处,身上带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救援摇光星炬时,被五头混沌领主围攻留下的。混沌能量在伤口中侵蚀,阻止着**的自愈。
林清雪一言不发,以太阴龙力为他疗伤。月华之力与混沌能量在伤口处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星炬大阵已损毁近三成。”天衍子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这位巡天盟盟主看起来苍老了百岁,“守军伤亡……超过十万。”
十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不是十万凡人,而是十万修士。修真界数万年积累的精华,在这一战中折损了近八分之一。而且这十万修士中,有太多是各宗的中流砥柱、未来希望。
“收缩防线至昆仑主星。”叶无痕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启动九重天罡大阵,准备……最后防御。”
命令传达下去,残存的守军开始有序后撤。
撤退的过程依然残酷。噬星者部队紧追不舍,每时每刻都有殿后的修士被淹没在黑色的浪潮中。他们的牺牲为其他人争取了时间,但牺牲者的名字,可能永远不会有人记得。
叶无痕站在昆仑主殿的顶端,看着防线不断收缩,看着星炬一座接一座熄灭,看着那些年轻的修士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然后消散。
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在混沌能量的侵蚀下,那血液很快就变成了暗金色。
“无痕。”林清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叶无痕低声说,眼中灰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但我是总指挥。每一个牺牲的修士,都是我的责任。”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
母巢庞大的身躯正在缓缓逼近,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将大半个昆仑星域染成血色。它的“嘴巴”——那个直径超过万里的巨大孔洞——缓缓张开,对准了昆仑主星的方向。
它要直接吞噬这颗星球。
吞噬修真界最后的核心。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叶无痕问。
观测修士颤抖着计算片刻:“以母巢目前的速度……最多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一百八十分钟。
修真界最后的倒计时。
叶无痕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大殿中残存的各宗领袖。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伤,但没有人退缩。他们的眼中依然燃烧着火焰——那是家园即将被毁灭时,生灵最本能的抵抗意志。
“诸君。”叶无痕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也通过传讯阵法传遍整个防线,“我们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母巢将抵达昆仑主星。届时,九重天罡大阵将承受前所未有的攻击。”
“这一战,我们可能会死。修真界可能会灭亡。我们的文明、历史、传承,可能会在这一代彻底终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至少,我们要让母巢知道——修真界的修士,不是任它宰割的蝼蚁。我们的文明,不是它轻易就能吞噬的养料。”
“这一战,不为长生,不为大道。”
“只为告诉这片星空——”
“我们曾经存在过。”
话音落下,大殿中寂静了片刻。
然后,所有人同时抱拳,深深一躬。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宣言。只有这一个动作,表达了所有的决心。
叶无痕转身,重新看向远方那遮天蔽日的暗红巨影。
他的眼中,灰金色的混沌星云开始疯狂旋转。
三个时辰。
最后的三个时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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