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毒倾天下
第93章:玉京之邀
夜色如墨,城墙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白玉京的声音温和清越,却字字如针,刺破了叶无痕竭力维持的低调伪装。
“毒君”二字入耳,叶无痕周身气息骤然冰封。体内液化毒元无声咆哮,蓄势待发,左眼深处那抹血色悄然弥漫,冰冷的杀意如实质般锁定对方。城墙根这一隅之地,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远处的虫鸣都似乎被这股凛冽的杀机掐断。
白玉京却似毫无所觉,依旧轻松地摇着折扇,月白长衫在夜风中微拂,嘴角那丝笑意不减反增,只是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对方这反应速度与瞬间爆发的压迫感,比传闻中更盛。
“道友不必紧张。”白玉京合拢折扇,轻轻拍打掌心,“若在下有恶意,此刻出现的就不会是在下一人,更不会在此地与道友‘闲聊’。”
他特意加重了“闲聊”二字,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叶无痕刚才打算越墙而出的方向,又回望城内隐约传来的骚动声——那是黑岩卫正在大肆搜捕的动静。
叶无痕沉默,面具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唯有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玉京。他在判断,判断此人话中真伪,判断其修为深浅,更在判断那丝与慕雨蝶同源却又不同的清冷气息究竟意味着什么。
数息之后,叶无痕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沙哑的质感:“冰莲谷?”
白玉京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道友好眼力。在下白玉京,忝为冰莲谷外事行走。”他微微躬身,姿态优雅,“慕师妹日前传讯,提及道友之事。谷中长老对道友颇为关注,特遣在下前来,看看是否有机会与道友……聊上几句。”
慕雨蝶果然将他的情报传回了冰莲谷!叶无痕心中一沉。这冰莲谷行事,当真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我与冰莲谷,似乎并无交情。”叶无痕语气冷淡,毒元在经脉中奔腾不息,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或远遁千里。
“现在没有,未来未必。”白玉京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叶无痕话中的疏离与戒备,“况且,道友此刻麻烦缠身。黑岩卫虽不足惧,但闹将起来,难免惹人注目。若是因此引来影煞的‘幽影卫’……想必也不是道友乐见的吧?”
“幽影卫”三字,让叶无痕眼神微凝。影煞果然派出了更强的追杀力量!
白玉京察言观色,知道说中了要害,继续道:“此地非谈话之所。在下在黑岩城有一处僻静别院,阵法周全,可隔绝内外探查。道友若不嫌弃,可移步一叙。当然,”他顿了顿,笑容微深,“若道友信不过在下的诚意,现在离去,在下也绝不阻拦。只是……”
他抬眼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南离火脉所在的方位,缓缓吐出四个字:“伪善之眼。”
叶无痕心中剧震!此人竟也知道“伪善之眼”!是慕雨蝶告知,还是冰莲谷本就知晓?
他看着白玉京那看似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笑容,心念电转。此人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在此地与其冲突,胜算渺茫,且必然惊动全城。而对方若真有恶意,大可暗中布置陷阱,或直接与黑岩卫、影煞联手,不必在此现身“邀请”。
更重要的是,“伪善之眼”与南离火脉的线索,他必须弄清楚!
沉默片刻,叶无痕周身的杀意缓缓收敛,但警惕未减分毫:“带路。”
白玉京脸上笑意更浓,似乎早有所料:“道友爽快。请随我来。”
他转身,也不见如何作势,身形便如一片轻盈的羽毛,贴着城墙阴影向西飘去,速度不快,却飘逸灵动,无声无息。
叶无痕紧随其后,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鬼影。两人一前一后,在黑夜与阴影的掩护下,穿过数条寂静无人的巷道,避开几波巡逻的黑岩卫,最终来到城西一处占地颇广、但门庭冷清的宅院前。
宅院外观看似普通,黑漆木门,青石围墙,与周围富户宅邸无异。但叶无痕敏锐地感觉到,围墙内外布满了层层叠叠、极其精妙的隐匿与防护阵法,其复杂程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
白玉京取出一枚玉佩,对着大门一晃。阵法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地打开一道门户。他侧身示意:“道友,请。”
踏入宅院,景象豁然开朗。内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雅致,灵气充沛,与黑岩城粗犷的外在风格截然不同,倒像是江南园林。更让叶无痕心惊的是,此地灵气中蕴含着一种清心宁神的奇特韵律,隐隐压制着他体内毒元的自然躁动。
两人来到一处临水的水榭中。白玉京挥手点亮几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夜色。他亲自煮水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邀请好友夜谈。
“寒舍简陋,唯有清茶待客,道友勿怪。”白玉京将一盏碧绿茶汤推到叶无痕面前,茶香清冽,隐有莲韵。
叶无痕没有碰茶杯,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等待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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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万毒邪君请大家收藏:()万毒邪君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白玉京也不在意,自顾自抿了一口茶,才缓缓道:“道友可知,冰莲谷为何关注于你?”
“不知。”
“因为‘钥匙’,也因为‘诅咒’。”白玉京放下茶杯,神色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更因为,你是这万载以来,第一个真正觉醒‘万毒圣体’与‘幽冥血眼’,并成功踏入筑基,走上毒道之人。”
他的话语直接点破了叶无痕最核心的秘密!
叶无痕置于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不必惊讶。”白玉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冰莲谷传承久远,记录着这片天地的许多隐秘。苏氏‘守望者’一族,万毒圣体,幽冥血眼,乃至上古‘幽冥之眼’封印之战……谷中典籍均有零星记载。慕师妹在葬魔渊外初遇你时,便有所感应,回谷查阅后,方才确定。”
“你们想做什么?”叶无痕声音冰冷。
“观察,记录,以及……在必要的时刻,做出选择。”白玉京目光悠远,“冰莲谷的立谷之本,乃是‘平衡’与‘存续’。我们不入正邪之争,不涉宗门恩怨,只关注可能影响此界根本存亡的‘变数’。而道友你,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变数?”
“身负开启或加固‘幽冥之眼’封印的‘钥匙’之能,却也可能因自身诅咒与力量,加速封印崩坏,引动邪神降临。你的道,你的选择,将直接影响这场延续万年的博弈走向。”白玉京直视叶无痕,“影煞背后的势力,欲以你为‘钥匙’,强行撕裂封印,接引邪神之力。而某些自诩正道的势力,则可能视你为必须清除的‘祸胎’。至于你究竟会成为哪一方……这取决于你自己。”
叶无痕沉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冰莲谷超然的立场,让他稍感意外,但并未完全相信。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又为何提及‘伪善之眼’?”
白玉京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以冰蚕丝织就的薄册,推到叶无痕面前:“此乃谷中前辈游历南离火脉时,偶然所获的一篇残记,其上提到了‘伪善之眼’与一处疑似与《万毒噬天诀》传承有关的古修洞府线索。作为今夜坦诚相告的诚意,赠予道友。”
叶无痕目光落在那冰蚕丝册上,没有立刻去拿。
“道友前往南离火脉,想必是为了寻找下半部功法吧?”白玉京了然道,“那里确有机缘,但也危机四伏。除了天然的地火毒煞,更需小心……一些戴着‘伪善’面具,行掠夺算计之事的‘同道’。这册中,或许能让你提前有所防备。”
他站起身,走到水榭边,望着池中倒映的残月,背对叶无痕,声音飘忽:“冰莲谷不会干涉你的道途,也不会提供直接助力。这卷残记,以及今夜这番话,便是我所能做的全部。是福是祸,是成为钥匙还是斩断枷锁,皆在道友一念之间。”
他转过身,笑容重新浮现:“茶凉了。道友若想离开,随时可以。阵法不会阻拦。若想在此调息片刻,也请自便。天亮之前,在下不会打扰。”
说完,他竟真的施施然离开了水榭,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
水榭中,只剩下叶无痕一人,对着一盏渐凉的清茶,一卷冰蚕丝册,满腹疑云,与一场关乎自身与天地命运的抉择。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卷冰蚕丝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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