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钱思杰日记 第10章 变味杀猪饭

1月6日，今天不写什么了，单纯的想感慨一下杀猪饭。

在记忆的长河中，杀猪饭曾是童年岁末最具烟火气、最令人期待的盛事。那时候，从十二月开始弥漫在村庄上空的肉香，能直直地钻进心底，勾出一整年的馋虫，暖透整个寒冬。可如今，再穿梭于一场场杀猪饭之间，熟悉的热闹背后，却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陌生感，让人不禁疑惑：是岁月偷走了那份单纯，还是我们在成长中迷失了初心？

小时候，杀猪饭是乡村生活的一场集体狂欢。进入腊月，家家猪圈里养得肥壮的年猪，便陆续迎来它们 “宿命” 的时刻。天还未亮，村里的青壮年就聚在主家，磨刀霍霍，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水已烧得滚烫。猪的嘶鸣声打破清晨的宁静，却并不让人觉得惊悚，反而透着一股生机与忙碌交织的韵律。女人们则在灶间穿梭，准备着葱姜蒜、大盆小钵，灶火映红了她们满是期待的脸庞。

待猪处理妥当，新鲜的猪血旺已端上桌，颤巍巍、红嫩嫩，撒上一把葱花，浇上几勺热油，“滋滋” 声中，香气瞬间爆开。孩子们守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咽着口水，就等这一口嫩滑。接着是爆炒猪肝、回锅肉，锅里的油欢快地跳跃，肉片下锅，瞬间变色，加入自家腌制的泡椒、豆豉，香味能把屋顶掀翻。大伙围坐在院子里临时搭起的饭桌旁，不分男女老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谈着今年的收成、明年的计划，笑声、吆喝声在山谷间回荡，那是最质朴、最纯粹的人间烟火，暖了胃，更暖了心。

那时的杀猪饭，是邻里互助的温情纽带。一家杀猪，全村帮忙，从抓猪、烧水、褪毛到分割猪肉，每一个环节都凝结着乡亲们的汗水与情谊。主家无需多言，第二天，帮忙的人家桌上便会出现一盆还冒着热气的新鲜猪肉，或是一块精心腌制的腊肉，礼尚往来间，是心照不宣的感恩与回馈。孩子们也在这过程中学会分享，兜里揣着主家给的水果糖、瓜子，满村子跑，小小的快乐被无限放大。

可不知从何时起，杀猪饭悄然变了味。如今走进村子，吃杀猪饭的氛围依旧热烈，可细瞧之下，却多了几分功利与浮躁。曾经纯粹为了庆祝丰收、联络感情的聚会，渐渐沦为一些人炫耀的舞台。有人开着豪车进村，席间谈论的不再是庄稼农事，而是城里的生意经、官场的风云变幻；酒桌上的攀比之风日盛，茅台五粮液成了标配，喝的似乎不是酒，而是面子。

菜品也愈发奢华，山珍海味堆满桌，反倒衬得那主角 —— 自家养的土猪肉失了色。曾经让人馋得不行的传统杀猪菜，被精致摆盘束缚，失了那份豪爽随性。饭桌上，手机屏幕的亮光此起彼伏，人们忙着拍照发朋友圈，向外界展示这乡村 “盛宴”，心思却不在与身边人的交流互动上，那些家长里短、真心实意的唠嗑，被淹没在信息的洪流里。

商业气息也如潮水般涌进这片乡土。一些村子打起 “特色杀猪饭” 的招牌招揽游客，这本是好事，能让更多人了解乡村文化，可过度商业化后，价格飞涨，流程也变得模式化。游客们匆匆而来，吃完拍照走人，感受不到那份扎根土地的深情；村民们为了迎合游客，疲于奔命，也忘了杀猪饭最初承载的团圆祈愿。

是我们长大了，眼界宽了，心境复杂了，所以看杀猪饭才变了样？还是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碾碎了乡村原有的宁静与纯真？或许都有吧。长大让我们走出乡村，追逐梦想，见识了繁华，却也在心底筑起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曾经那份毫无保留的亲近。而时代的发展，在带来物质富足的同时，也冲击着乡村古老的社交生态、价值观念。

但在心底深处，依然怀念儿时那原汁原味的杀猪饭。那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乡村岁月的精神寄托，是人与人、人与自然最本真的交融。或许，我们该在这变与不变中寻回些什么，让杀猪饭重拾那份质朴的温暖。下次回乡，愿能再围坐于简陋饭桌旁，与乡亲们畅饮欢笑，在熟悉的肉香中，找回失落的纯真，让这份乡村记忆，永不褪色。

当城市的霓虹灯下，我们对着山珍海味索然无味时，不妨回首望向那遥远的乡村，那里有一场等待回归本真的杀猪饭，有我们成长路上遗落的初心，正呼唤着游子归来，重拾旧时光里最珍贵的宝藏。因为，真正的美味从不在于食材的名贵，而在于情感的醇厚；真正的欢乐从不源于虚荣的炫耀，而来自真心的相聚。愿变味的杀猪饭，终能找回它的 “原味”，续写乡村温暖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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