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离开深水城不过三日,苏漾脚下的土地便已由湿润的黑土,变成了冻硬的黄土,再到如今,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苍白。
这里已经是大陆的极北之地,被称为“永冻冰原”。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铺天盖地,能见度不足十米。寒风在空旷的冰原上打着旋,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似乎要将世间的一切温度都吞噬殆尽。
换了寻常人,在这足以冻结钢铁的低温下,恐怕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但苏漾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般,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长袍,步伐稳健地在及膝深的积雪中前行,身后留下两行笔直而孤寂的脚印。
他的体温,早已在一次次与“影”和“源”之力的淬炼中,脱离了凡俗的范畴。
苏漾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残破的“镇界镜”。镜面之上,原本黯淡无光的纹路,此刻正随着他靠近冰原而微微亮起,如同活过来一般,散发出一圈圈微弱的、清凉的银色光晕。
这光晕在漫天风雪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定。
“就是这个方向。”苏漾的目光,投向冰原深处。镇界镜的指引,与他从遗迹中获得的坐标,以及古镜宗残卷上的记载,都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就在那厚厚的冰层之下,那无尽的风雪深处,有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在沉睡,在呼唤。
那便是镜都的所在。
就在这时,苏漾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他感受到了几股隐晦的气息,正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
不是野兽,是人。
而且,是几个实力不弱的修行者。
苏漾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片刻之后,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风雪中浮现,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了中间。
这三人,都穿着与冰雪同色的紧身皮衣,脸上蒙着厚厚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他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杀气,手中握着的,是北境特有的寒铁打造的弯刀,刀锋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那面镜子,都留下。”
为首的一人,用一种生硬而怪异的腔调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是北境的“雪狼盗”。
这群家伙,是冰原上的鬣狗,专门伏击那些误入此地的冒险者和商队。他们熟悉地形,残忍狡诈,是许多北境行人的噩梦。
苏漾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为首那人手中的弯刀上。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惊雷,在三人耳边炸响。
那三名雪狼盗,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单薄瘦弱的旅人,竟敢如此嚣张。短暂的错愕之后,愤怒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找死!”
为首的盗贼首领怒喝一声,身形暴起,手中的寒铁弯刀划破风雪,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劈苏漾的面门!另外两名盗贼也从两侧包抄,刀光封死了苏漾所有闪避的空间。
刀锋未至,那股刺骨的寒意和腥甜的毒气,已经扑面而来。
苏漾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就在那致命的刀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一面古朴的铜镜,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前。
是那面修复后的“镇界镜”。
没有华丽的光芒,没有惊天的巨响。
镇界镜只是微微一震。
一股无形的涟漪,以铜镜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盗贼首领,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仿佛瞬间被颠倒、折叠、然后粉碎!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一刻变得如同蜗牛爬行,他全力劈出的刀,在距离苏漾身前半尺之处,寸寸碎裂!
不仅是他的刀,还有他的身体,他的意识,都在这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下,被彻底“镇”住,然后瓦解。
“噗——”
三名雪狼盗,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瓷器,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瞬间又被严寒冻结成猩红的冰晶,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风雪,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血腥而停滞了一瞬。
苏漾看都未看地上的残骸一眼,收起镇界镜,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既然雪狼盗会盯上他,那么其他盘踞在冰原上的势力,也一定嗅到了他的到来。
而且,能在这永冻冰原上生存下去的,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雪狼盗,不过是最低等的掠食者罢了。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他要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找到那座失落的古城,解开它所有的秘密。
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深水城,为了那个正在被“归墟”阴影笼罩的世界。
苏漾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愈发渺小,也愈发坚定。
他一步步前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是这片死寂世界中,唯一的生命脉动。
而在他身后的远方,几双隐藏在风雪中的眼睛,正远远地注视着他,带着贪婪、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那座古城的秘密,他们追寻了太久太久。
如今,终于有人,带着开启那扇大门的“钥匙”,来到了这里。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永冻冰原的深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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