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小捕快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没有了

那中年男子身着常服，但身材高大，走路带风，一张黝黑的大脸上如罩寒冰，他手中提着一名女子，伸手将她扔在地上。

谷雨看得分明，失声道：“小玉姑娘。”

胡小玉被五花大绑，她艰难地抬起头，脸上隐见血痕，谷雨双拳紧攥：“小玉...”

胡小玉咧嘴一笑：“无妨，死不了，”侧头看向那中年男子：“你不会杀我的对吧，吕将军？”

那人正是吕茂硕。

他沉着脸冷哼一声，把眼看向吕氏，吕氏惊愕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当...当家的...你怎么来了？”

吕茂硕大步流星走到母亲身边，将她搀扶起来：“娘，你没事儿吧？”

吕母为保孙儿性命，可谓不遗余力，一下比一下磕得狠，不消几下便眼冒金星，歪在地上不省人事，被吕茂硕唤醒后，眼神怔忪，过了半晌眼神重新聚焦，看到儿子的那一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儿，你险些来迟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吕氏道：“这毒妇要害死咱们吕家的香火！”

吕茂硕浑身一抖：“怎么，我...我有儿子了？！”

吕母挺着胸膛：“有了，沛雪那丫头争气，生了个带把的，”她怨毒地看着吕氏：“可比那不下蛋的母鸡强多了。”

吕氏全身筛动，虽然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吕母还是第一次当着丈夫的面儿说出来，一瞬间让吕氏无地自容，羞愤交加之下终于失去理智，右臂一晃，明亮的钢刀直扑吕母。

吕母吓得尖叫一声，避在吕茂硕怀中。

吕茂硕大手一挥，将那柄刀抓在手中，吕氏怒道：“放开了，我要杀了她！”她双目赤红，势如疯虎。

吕茂硕飞起一脚，将她踢翻在地。

钱贵等人作势欲扑，吕氏吼道：“都不准动！”

吕茂硕将钢刀丢在地上，鲜血顺着手掌汩汩而流，吕母变色道：“你流血了！”慌里慌张从怀中掏出手帕，将吕茂硕的手掌包住了，心疼地道：“你看看你，冒冒失失的。”

“娘，我没事。”吕茂硕挤出僵硬的笑容，以此宽慰母亲。

兵丁自月亮门外涌入，将钱贵等人放翻在地，钱贵咬着牙，呼呼喘着粗气，他们兄弟几个不怕死，但是吕氏令出如山，他只得忍着气被人锁了。

吕茂硕缓缓走到吕氏面前，吕氏趴伏在地，勉力抬起头，吕茂硕那一脚势大力沉，吕氏痛楚难当，已爬不起身，她狠狠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杀了我吧。”

吕茂硕沉声道：“你那一刀从我手中抽出，并不是难事。”

吕氏一怔，吕母气急败坏地道：“她要你的娘，杀你的儿，这蛇蝎心肠的女子，你与她废什么话！”

吕茂硕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吕氏：“你是不是怕伤了我？”吕氏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腮边流下，吕茂硕又道：“我的一身本事都是你教的，那一脚也不会躲不过是不是？”

吕氏并不理会他的问题，只是道：“杀了我吧。”

吕茂硕伸出两手抓住吕氏两臂，他在颤抖：“你一心求死，这世间便没有你留恋之物了吗？”

两手用力，指节发白，吕氏却好似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声音仿佛漂浮在空中：“原本有你，现在...没有了。”

吕茂硕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那边厢吕母在老妇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上前：“儿啊，你还在犹豫什么，这女子不仁，我们又如何能留她？”

吕氏喃喃道：“一双人，一世情，想要坚守住好难啊...小硕子，我累了。”

吕茂硕泪如雨下，他颤声道：“我只有你一个，心中再无其他女子。”

吕母听得火起，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毫无大妇风度，冲撞长辈，妒心又强，堂堂大丈夫，娶个三妻四妾又怎么了，偏生她这般多事，即便如此咱们也没说她不是，可你倒是给吕家生个大胖小子啊...”

“娘！”

吕茂硕忍无可忍，回过头来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吕母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更加怒不可遏：“我在为谁说话，你...你为了她连娘亲也不要了吗...你爹死得早，娘将你拉扯大容易吗...”

这是她让吕茂硕百依百顺的杀手锏，这一次吕茂硕同样还是败下阵来，他压抑着心头愤怒，缓声道：“娘，是我错了。你可知道她为何无法生育？”

吕母恨声道：“因为她不事女红，只爱战场冲锋，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偏要与人刺刀见红，在战场上受了风寒，以致外感寒邪，宫血亏虚，再无生育可能，这不正是她自作自受吗...”

吕茂硕截口道：“她在战场受伤不假，却是为了营救深陷敌营的孩儿，在结冰的湖水中浸泡两日所致。”

吕母张着嘴，她呆呆地看着吕茂硕：“怎...怎么可能，你定然是骗我的。”

“她那几日恰逢天癸水至，得知孩儿遭遇大祸，便领军中弟兄潜入邻近湖中，直等了两日才觑得机会，杀入敌阵将孩儿救出，”吕茂硕无力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怕家中长辈得知此事，便会怪罪孩儿，因此便瞒下此事，嘱咐我便是娘亲也不准透露，我二人成亲之时，我便已知道她再无法诞下麟儿。”

“娘啊，你将孩儿养大，其中艰辛苦楚孩儿铭记五内，从不敢有丝毫忤逆，便是延续吕家香火，我也只能背着她遵从您老人家的意思，与那素不相识的女子...”他吐出一口长气，看着痛不欲生的吕氏，将手轻轻松开：“我与她有白首之约，发誓不纳妾不续弦，平生只爱她一人，终究是我负了她，却不是她对不起我。”

吕母如木雕泥塑一般，她看着地上的吕氏，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带老夫人下去吧。”

老妇人与丫鬟一左一右搀着吕母走出了月亮门，吕母好似傻了，任凭两人搀着，身影消失在门后。

吕茂硕站起身，解下衣裳披在吕氏身上，看向石阶上的谷雨：“朋友，你我该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