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小捕快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后事

胡小玉并没有说明原因，只是道：“麻烦你了。”

服部三郎不情愿地走到谷雨面前，见他形容委顿，伸手扯脱他的衣裳，但见大小伤口无数，咦了一声：“你这厮是在阎罗殿中走过一遭是不是？”

离得近了谷雨才发现这人年纪应该在四五十岁，但身形高大，动作矫健，一点儿也没有老态龙钟的意思，尤其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锋利如刀，好似能看到人心里面去，谷雨不由地提高了警惕。

服部三郎将药箱打开，为他做了简易包扎，又命谷雨调转过身子，拨开头发查看着后脑的伤口，幽幽地道：“你这两日可时常感到眩晕？”

谷雨老老实实地道：“是。”

服部三郎又道：“时不时犯恶心？”

谷雨一怔：“难道不是劳累所致吗？”

服部三郎咂咂嘴：“你没几日好活了，准备后事吧。”

一句话让众人呆住了，彭宇首先回过神来，他气愤地道：“你这家伙信口雌黄，危言耸听，当我们是好骗的吗？”伸手要推服部三郎，手一碰到他胳膊，忽地一股吸力传来，将他身子扯住丢到一边。

彭宇踉踉跄跄地抢前几步，回过头却见服部三郎仍盯着谷雨的后脑勺，好似一无所知，他愣住了：“怎么回事？”

胡小玉冷眼旁观，却知道这服部三郎用了极高明的近身功法，叹了口气：“他明明能走能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怎么便要死了呢？”

服部三郎道：“他被重物撞击，以致脑髓震伤，元神失守，寻常人当场便交代了，这小子坚持到现在已实属不易，不过他淤血攻心，闭阻清窍，又加上连日疲惫，已无复原的可能。”

彭宇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胡小玉定定地看着服部三郎，身子蓦地一抖。

谷雨听在耳中不吝于晴天霹雳，巨大的恐惧呼啸着瞬间淹没了他，他眼前一片漆黑，交谈声离自己忽远忽近，连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他喘了口粗气：“我不想死，你可有别的法子？”

服部三郎嘻嘻一笑：“你死定了。”

谷雨脸色青紫，向胡小玉看了一眼，随后垂下眼睑，闷声道：“没想到竟会死在异国他乡，也不知道魂魄能不能回家？”

彭宇急道：“你说什么丧气话，定是这老货骗你的，咱们可不能中了他的奸计！”

谷雨却不应声，服部三郎为他清理了创口，在他额头上扎好绷带，撇了撇嘴：“水原城里物资本就匮乏，药品更是稀缺，若不是姑娘，我定然是不肯浪费的。”

胡小玉看着谷雨，心中难受极了，向服部三郎拱了拱手：“有劳。”

服部三郎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右手伸出在空中正反绕了两圈：“大人还要睡上一会儿，你也好生歇息吧，这两名汉人你不肯杀，我便在隔壁再开一间房，牢牢盯着他们。客栈外有我的人警戒，一旦有危险，他们会及时示警。”

胡小玉一喜：“原来你带了人来。”

服部三郎似笑非笑地道：“你虽然在四处留了记号，引我前来，但我与两位素不相识，还是要留下后路的。明军中锦衣卫、夜不收的本事可不比我们差，乔装易容、军情刺探无不精擅，要是中了他们的奸计，我这张脸往哪里搁？”胡小玉沉下脸：“看来我只要一句话答得不对，客栈外的人便要动手了吧。”

服部三郎尴尬地笑了笑：“中原有句俗话，小心驶得万年船。身边强敌环伺，咱们势单力薄，想要生存下去只有小心谨慎，姑娘见过水原城的戒备，或许也能理解我的心情？”

胡小玉脸色稍霁：“为了关白大业。”

服部三郎手锤胸膛，脸上露出虔诚的表情：“为了关白大业。”

谷雨和彭宇两个被服部三郎安排在了隔壁，服部三郎隔着门缝向外观察着，半晌后才回过头，见彭宇正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冷笑道：“你赤手空拳的，可打不过我。”

彭宇道：“你汉话说得不错。”

服部三郎道：“作为伊贺忍者常常出入大明、朝xian，当地语言说得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他走到床前，将自己的药箱放在床上整理着：“你们怎么来了此地，究竟与加藤阁下什么关系？”

彭宇道：“你们这些什么伊贺忍者在水原城中有多少人？”

服部三郎直起身子：“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等到你们死的时候，我会让你们死得舒服一些。”

彭宇撇了撇嘴：“既然知道自己要死，我为何要回答你的问题？”

服部三郎笑道：“倒是有几分道理，那好，咱们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伊贺忍者在城中有十二人。”

“这么少？”

“水原城本就不大，而且人数越多，反而越容易引起注意，你以为锦衣卫和夜不收是吃素的吗？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彭宇一屁股坐在床上，回忆着离京之后的种种，忍不住轻叹道：“小孩儿没娘，说起来话长。”便将奉旨追查光海君和马文焕的过程说了，只是涉及各卫所布防、三大营驰援之事都隐去不说，一直说到不久前海上的战斗。

服部三郎在床上盘着腿听他讲完，想了想问道：“所以那光海君和马文焕落水之后，你们便再没有他们的消息？”

彭宇点点头：“也不知他们两个是死是活，要是死了，谷雨办砸了皇差，恐怕陛下也不会轻饶了他。”

服部三郎笑道：“最好是死了，那朝xian人定会向大明要个说法，到时候打起来才好看。”

彭宇火冒三丈，却也无能为力，哼了一声：“痴心妄想！”

服部三郎不以为意，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彭宇还在苦思如何回嘴，敲门声却响了起来，服部三郎偏腿下了床，站在门后轻声道：“谁？！”

“是我！”胡小玉走了进来，向服部三郎道：“大人醒了，他要向小西行长殿下回传消息，可有信差差遣？”

服部三郎道：“这个倒是简单，我们为方便与后方联络，暗中养着信鸽。”

胡小玉大喜：“如此甚好，还请三郎大叔与大人商量下细节。”

服部三郎一脚迈出门外，回头威胁道：“我的人就在客栈外，别想着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