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向暖 第8章 图书馆·何华

临海私立高中的图书馆，位于教学楼后面一栋独立的旧式红砖小楼里。

这里不像教室那样总是充斥着粉笔末和青春躁动的气息，也不像食堂那样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

它自带一种沉静、肃穆的氛围，连空气都仿佛流淌得更加缓慢，带着纸张、油墨和陈旧书架特有的干燥香气。

周景逸是这里的常客。

几乎每个下午放学后，他都会背着那个旧书包，径直来到这里。

他通常会选择靠窗最里面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那里光线充足，又远离人流主要的动线，足够安静，也足够隐蔽，可以让他最大限度地减少与外界的接触。

对他而言，图书馆不仅仅是一个学习的场所，更像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

在这里，他可以暂时隔绝掉教室里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可以不用费力去应对祁川墨那些幼稚却烦人的挑衅，可以不用思考如何融入那个对他来说依旧陌生的集体。

他只需要面对书本和习题，沉浸在逻辑和公式构建的世界里，

那里的一切都有明确的答案，远比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沉重的生活现实要简单得多。

而同样经常出现在这个角落的，还有何华。

年级第一的何华，在班里同样是沉默寡言的存在，但他的沉默与周景逸不同。

周景逸的沉默带着一种自我封闭的冰冷和疏离，而何华的沉默，则更像是一种沉浸在自身世界里的专注和淡然。

他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开来，只留下他与书本、与知识之间的对话。

两人因为相似的座位偏好和同样专注于学习的状态，渐渐成了这个固定座位的“邻居”。

一开始，他们只是互不打扰，各自占据桌子的一端，仿佛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偶尔会有眼神的短暂交汇，也只是微微点头，便迅速移开，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

打破这种无声默契的，是一次数学难题。

那是一次随堂测验后，周景逸对着卷子最后一道压轴题陷入了沉思。

老师讲解的思路他听懂了，但总觉得还有更简洁的解法，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关键的突破口。

他微微蹙着眉，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连旁边何时多了个人都没注意到。

“这里，”

一个清冽平静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响起，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清，又不会打扰到图书馆的安静。

“试试用柯西不等式，可能会更直接。”

周景逸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何华那双透过无框眼镜片看过来的、冷静而清晰的眼睛。

何华的手指轻轻点在他草稿纸上一处略显繁杂的演算步骤旁边。

周景逸顺着他的提示，在脑子里飞快地演算了一遍，眼前豁然开朗。

那种阻塞感瞬间消失，一条清晰简洁的路径呈现在眼前。

“……谢谢。”

周景逸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

他的道谢和他的人一样，简短，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足够真诚。

“不客气。”

何华推了推眼镜，同样言简意赅。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埋首于那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大学内容的生物教材里。

从那以后，这种偶尔的、低声的学术交流便多了起来。

通常是周景逸遇到物理或数学的疑难，何华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偶尔何华也会就一些语文阅读理解的深层含义或者英语语法的高级应用征求周景逸的意见。

他们之间的对话永远围绕着学习，简洁、高效，从不涉及任何个人生活或情感话题。

但这种基于智识上的互相认可和默契，却在这种无声的交流中慢慢建立起来。

他们开始习惯彼此的存在，就像习惯图书馆里固定的桌椅和窗外那棵老树的影子一样。

而池少虞，则是这个安静角落里一个不算突兀，却总是定时出现的“变量”。

池少虞和何华是发小，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甚至大多数时间都在同一个班。

池少虞性格开朗外向，甚至有点大大咧咧，是那种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在人群里也能谈笑风生的阳光少年。

他与何华的沉静内敛几乎是两个极端。

但他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晃悠到图书馆来，美其名曰“等何大学霸一起回家”，

实则是担心何华太过沉迷学习而忘记吃饭或者回家太晚。

他通常不会打扰他们学习，而是自己随便在旁边的书架间转转，抽本体育杂志或者漫画翻翻，

或者干脆就坐在何华旁边的空位上，戴着耳机打手机游戏，把音量调到最低。

有时他会带来一些零食或饮料，悄无声息地放在何华的手边，有时是一盒牛奶，有时是一个还温热的蛋挞。

当池少虞到来时，周景逸能感觉到何华周身那种过于紧绷的专注感会稍微松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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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微光向暖请大家收藏：()微光向暖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虽然何华大多时候依旧头也不抬，但周景逸敏锐地察觉到，何华翻书的动作会变得稍微轻快，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也会几不可察地放松一点点。

有一次，池少虞来得稍早，何华还在埋头苦算一道复杂的遗传概率题。

池少虞也不催，就趴在桌子上，侧着头，安静地看着何华专注解题的侧脸。

图书馆柔和的灯光落在何华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微蹙着眉，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计算过程。

池少虞看着看着，眼神里那种惯有的嬉笑和不羁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专注的、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神色。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时间都为之停滞。

周景逸无意中抬头，正好捕捉到池少虞那个眼神。

那眼神太过专注和……柔软，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周景逸立刻移开了目光，心里并无多少波澜，只是更加确认了这两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深厚的羁绊。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自己的题目，将那一幕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

这天下午，周景逸正在复习化学，遇到一个关于化学平衡移动的题目，条件有些刁钻。

他思考了片刻，习惯性地将练习册往何华那边稍稍推过去一点，手指点了点那个题目。

何华从生物书中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拿起笔，在周景逸的草稿纸上快速写下一个公式，又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低声解释了几句。

他的思路清晰，表达准确，几句话就切中了要害。

周景逸立刻明白了，点了点头，低声道：“懂了，谢谢。”

“嗯。”

何华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周景逸，看向了图书馆的入口。

周景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池少虞正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

他看到何华和周景逸，咧嘴笑了笑，快步走过来，将其中一杯奶茶放在何华桌上，另一杯则递向周景逸。

“周景逸，给你的，红豆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池少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但控制在图书馆允许的音量范围内。

周景逸愣了一下，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奶茶，没有立刻去接。

他不太习惯接受别人，尤其是并不算熟悉的人的好意。

“他买多了。”

何华在一旁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视线已经回到了书本上，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池少虞连忙点头：“对对对，买一送一，凑单的，别客气。”

周景逸看了看何华，又看了看笑容爽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池少虞，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

池少虞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更大了些。他拉过椅子在何华旁边坐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自己的那杯，

然后就开始小声地跟何华汇报今天篮球训练的情况，谁谁谁投了个三不沾，谁谁谁又崴了脚。

何华一边听着，一边还在看书，偶尔会“嗯”一声表示在听。

周景逸捧着那杯温热的奶茶，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图书馆里灯光亮起，在书架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这个角落，因为何华的聪慧冷静，因为池少虞定期带来的生机与暖意，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和孤寂了。

他低下头，插上吸管，小小地喝了一口。

很甜，是他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

他知道，他和何华之间，或许永远也不会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这种基于互相尊重和智力欣赏的、保持适当距离的默契，在这种高压而孤独的高中时代，已经显得弥足珍贵。

而池少虞对何华那种看似随意实则细心的守护，也让他对“关系”这个词，有了一点模糊的、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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