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圆还有三天,德水茶林的空气里却已经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紧张。苏清辞蹲在老茶树下,手里捏着片刚掉落的枯叶,叶脉在指尖碎成细小的纤维,像张被揉烂的网。
“还在想那个刻痕?”陆时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提着盏马灯,灯罩上蒙着层薄灰,是从张老板送来的旧木箱里翻出来的,“顾明远检查过了,树汁里没有血茶基因残留,就是普通的刻痕。”
苏清辞没回头,指尖往树根深处探了探,那里的土壤还带着禁林特有的灰黑色,去年净化时没彻底翻透,藏着些百年前的茶根碎屑。“你不觉得奇怪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莲主明明在瑞士化成粉末了,怎么可能留下刻痕?”
陆时砚挨着她蹲下,马灯的光晕在两人脚边晃出圈暖黄。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点淡紫色的粉末——是从铁铲上刮下来的,“顾明远化验过,这不是血茶改良剂,是……陈年的茶油混合了朱砂,道观里画符用的那种。”
苏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朱砂?难道是德水镇那个废弃的道观里流出来的?她突然想起外祖父手记里的记载,民国时莲社曾和道观有过往来,用朱砂画过压制血茶的符纸。
“明天去道观看看,”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胸口的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次却带着种熟悉的亲切感,像小时候外祖父用温热的茶油给她擦胸口,“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往镇外的道观走。道观在半山腰的悬崖边,只剩个残破的牌坊,匾额上的“静心观”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轮廓,柱础上刻着的莲花纹倒还清晰,与莲主项链上的冰晶茶芽有几分相似。
“有人来过,”陆时砚指着牌坊下的脚印,是双胶鞋印,鞋码和张老板的差不多,“而且不止一次。”
道观的正殿塌了大半,神像碎成几块,只有手里的玉如意还完整,上面沾着点淡紫色的粉末,和铁铲上的一模一样。苏清辞捡起如意,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时,胸口的印记突然剧烈发烫,像被火烧一样。
“清辞!”陆时砚急忙扶住她,马灯从手里滑落,在地上滚出老远,灯罩“哐当”撞在断柱上,碎了。
黑暗中,苏清辞仿佛听见无数细碎的低语,像老茶根在泥土里生长的“滋滋”声,又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模糊不清,却带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们在说……三印归位……”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玉如意,上面的粉末蹭在掌心,凉得像冰。
陆时砚点燃打火机,火光中,正殿的墙壁突然显露出密密麻麻的刻字,是用朱砂写的符咒,边缘画着三个交叠的印记——双印在上,莲印在下,组成朵完整的莲花。
“是镇压符,”陆时砚的声音带着震惊,“外祖父的手记里提过,这种符需要三印的血才能生效,能彻底净化所有血茶基因残留。”
苏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净化?难道那个留下刻痕的人,不是来复仇的,而是来完成最后的净化?
回到茶林时,张老板正在老茶树下等着,手里捧着个瓦罐,里面装着深褐色的膏体,散发着浓郁的茶油香。“这是俺娘留下的,”他把瓦罐往地上一放,“她说要是哪天遇到‘带印’的人犯病,就把这膏抹在印记上,能舒坦点。”
苏清辞打开瓦罐,膏体里混着些细小的茶根碎屑,凑近了闻,能嗅到淡淡的朱砂味。“你娘……也是带印的?”
张老板点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俺娘是道观的守观人,当年就是她用这膏子救了俺,不然俺早被莲社的人打死了。”他指了指老茶树,“她说这树底下埋着个东西,是静心观的镇观之宝,能救所有带印的人,就是……需要三个人一起挖。”
三个人?苏清辞和陆时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是他们,还有张老板——双印加残缺的莲印,正好三印。
月圆之夜来得很快。当银盘似的月亮爬上老茶树的枝头时,苏清辞、陆时砚和张老板已经在树下挖了快两个时辰,铁锹碰到硬物的“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挖到了!”张老板的声音带着兴奋,他蹲下身用手刨开泥土,露出个青石板做的盒子,上面刻着三个交叠的印记,与道观墙壁上的符咒一模一样。
陆时砚刚要伸手去碰,苏清辞突然按住他的手,胸口的印记传来尖锐的刺痛——石板盒周围的泥土里,渗出些淡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融化的朱砂。
“等等,”她的声音发紧,“这液体有问题。”
张老板却已经把掌心的莲印按在了石板盒上,淡褐色的印记与刻痕重合的瞬间,红色液体突然沸腾起来,像被点燃的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不好!”陆时砚拽着苏清辞后退,同时将张老板拉了过来,“是陷阱!这液体里有血茶基因!”
石板盒“砰”地弹开,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镇观之宝,只有个黑色的球体,表面布满细小的针孔,正往外喷射着淡紫色的雾气——是浓缩的血茶基因喷雾,比巴黎基因库的毒性强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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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唯一信仰,请大家收藏:()唯一信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张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莲印正在发紫、扩大,像朵腐烂的莲花:“俺……俺被骗了……”
苏清辞突然想起道观墙壁上的符咒,她拽过陆时砚的手,又抓住张老板的手腕,将三人的印记按在石板盒的刻痕上,同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中央。
“三印归位,以血为引,净化!”她念出外祖父手记里的口诀,声音在雾气中微微颤抖。
三人的血在刻痕里交融,红色液体突然变成金色,像融化的阳光,将黑色球体包裹起来。淡紫色的雾气遇到金光,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
当最后一缕雾气消失时,石板盒自动合上,沉入泥土,只留下个浅浅的坑,月光落在上面,像从未有人动过。
张老板的莲印已经恢复成淡褐色,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是……是那个收老茶器的幌子!俺前几天在镇外见过他,他给了俺锭银子,让俺把盒子埋在这里,说能治好俺的印……”
苏清辞和陆时砚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根本不是莲主,也不是新的继承者,是国际茶贸协会漏网的余党,想用张老板做诱饵,引他们来接触血茶基因喷雾!
“他们还没走,”陆时砚的目光扫过茶林深处,那里的阴影里有微弱的反光,像望远镜的镜片,“想看看我们死了没有。”
苏清辞突然笑了,她捡起地上的铁锹,往阴影的方向走了两步,胸口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像在示威:“告诉他们,想玩,我们奉陪到底。”
阴影里的反光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茶林又恢复了寂静,只有老茶树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像在低语。
张老板握着瓦罐,看着苏清辞的眼神里充满感激:“俺以后就在茶林打杂吧,俺娘说过,欠了带印人的情,要用一辈子来还。”
陆时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苏清辞蹲在老茶树下,指尖抚过刚才挖坑的地方,土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金红色,像被阳光晒透的茶油。
她知道,这只是余党的垂死挣扎,掀不起大浪。但胸口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烫,像在提醒她,只要还有人惦记着双印的力量,他们就不能真正安稳。
“明天把野蔷薇茶棚搭完吧,”她抬头看向陆时砚,月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该炒新茶了。”
陆时砚点点头,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两人的手在月光下相握,印记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定。
远处的育苗棚里,新茶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在说晚安。而老茶树下的低语,渐渐变成了安稳的呼吸,与茶林的心跳融为一体。
下一个月圆之夜会怎样?或许还有新的陷阱,或许还有隐藏的敌人。但只要他们还站在这里,只要三印的力量能再次合璧,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月光渐浓,茶林的影子在地上铺展开来,像张巨大的网,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秘密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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