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旧物新痕
德水镇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东街茶馆的木质招牌——“双印茶舍”四个字是陆时砚写的,笔锋里带着点茶枝的韧劲,边缘还刻着圈细巧的野蔷薇,与茶林棚顶的花纹遥相呼应。
苏清辞站在茶馆门口,指尖抚过门板上的铜环,环身被摩挲得发亮,刻着的茶芽印记泛着温润的光。这是昨天从老油坊淘来的旧物,张桂英当年用来挂炼药罐的,顾明远说铜环里渗着百年茶油,能驱虫避秽。
“在发什么呆?”陆时砚搬着张竹桌从里面出来,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靛蓝色的粗布衫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茶丫已经把新炒的云雾尖摆上柜台了,就等你这老板娘剪彩呢。”
苏清辞回头时,正撞见他弯腰放竹桌的动作,左臂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道淡粉色的疤,像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她忽然想起在悬崖石洞他替她挡落石的瞬间,血珠砸在她手背上的温度,胸口的印记没来由地发烫,像被茶馆里飘出的茶香焐热了。
“谁是老板娘了?”她转身往屋里走,耳尖却悄悄红了。茶馆的后院种着刚移栽的野蔷薇,藤蔓正顺着竹架往上爬,有几朵性急的已经绽开了瓣,甜香混着炒茶的焦香漫过来,让人心里发暖。
茶丫正踮着脚往博古架上摆茶具,手里捧着的青瓷杯是张桂英留下的那套,杯沿的茶渍还没完全洗去,却透着种岁月沉淀的温润。“苏姐姐你看,”她指着博古架最上层的木盒,“我把娘的炼药笔记放在这儿了,顾爷爷说这样客人喝茶时,就能闻到笔记里飘出来的茶香。”
苏清辞走过去打开木盒,泛黄的纸页上果然沾着点茶末,是今早炒茶时不小心蹭上的。她指尖拂过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个简易的茶油提炼装置,旁边写着“丫丫三岁时偷喝炼药汁,辣得直哭”,字迹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以后我们就在这儿教镇上的孩子炒茶吧,”苏清辞合上木盒,目光落在窗外的青石板路上,“顾明远说德水镇以前有个老茶会,每月十五都聚在茶馆评茶,我们把它重新办起来。”
陆时砚刚好端着壶刚泡好的回春茶进来,茶汤在白瓷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浮着层细密的茶沫,像撒了把碎金。“我已经托人去通知了,”他把茶杯放在苏清辞面前,指尖碰了碰她的杯沿,“下月初五就开第一场,用我们新采的野茶园春茶。”
正说着,门口的铜环突然“叮铃”响了一声,走进来个穿蓝布衫的老人,肩上扛着个旧木箱,箱子锁扣是黄铜的茶芽形,与门板上的铜环如出一辙。“请问……这里收老茶器吗?”老人的声音带着些局促,眼角的皱纹里嵌着茶渍,像张被茶水浸泡过的旧纸。
苏清辞的目光落在木箱上,锁扣的磨损痕迹很旧,却在茶芽的尖端有个新的刻痕,形状是半朵莲花——是莲社的标记!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不动声色地碰了碰陆时砚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写了个“莲”字。
陆时砚会意,接过老人的木箱放在柜台上:“打开看看吧,要是合眼缘,价钱好说。”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柜台下的银茶刀上,指节却微微绷紧。
老人打开木箱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杏仁味飘了出来——是血茶基因的气味,却比在巴黎闻到的更淡,混着浓郁的樟木香气,形成种诡异的平衡。箱子里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个青花瓷瓶,瓶身画着片燃烧的茶园,火焰里隐约能看见个穿道袍的人影,胸口有个淡红色的印记。
“这是……”苏清辞的声音发紧,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胸口的印记突然发烫,像被瓷瓶里的气息烫到。
“是我家老头子留下的,”老人的声音带着些哽咽,“他以前是静心观的道士,二十年前突然失踪了,只留下这个瓶子,说要是遇到带茶芽印的姑娘,就把它交给她,还说……还说瓶底有能救所有带印人的法子。”
陆时砚的目光落在瓶底,那里果然刻着个极小的凹槽,形状与他们随身携带的莲花锁完全吻合。他不动声色地与苏清辞交换了个眼神——这老人来得太巧,偏偏在茶馆开业第一天送来这么个东西,十有**是协会的余党设的局。
“瓶底的东西,得用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苏清辞的声音放得极轻,指尖在柜台上画着莲花锁的形状,“老人家您知道钥匙在哪吗?”
老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我……我不清楚,老头子没说。”他突然抓起木箱就要往外走,“这瓶子我不卖了,你们不识货!”
陆时砚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银茶刀瞬间出鞘,刀背抵在老人的虎口:“别急着走,把瓶底的东西交出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袖口沾着的淡紫色粉末,是血茶基因和樟木粉的混合物,用来掩盖气味的,对吗?”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梗着脖子不肯松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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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唯一信仰,请大家收藏:()唯一信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这时,茶丫突然指着青花瓷瓶:“苏姐姐你看,瓶身的火焰里有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瓷瓶上,火焰图案的阴影里竟显露出行极小的字,是莲社的茶码:“禁林深处,母株未死,以三印之血浇灌,可化戾气。”
苏清辞的呼吸骤然停滞。母株未死?难道悬崖石洞的火焰并没有彻底烧毁它?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胸口的印记烫得她几乎站不稳,“禁林深处有什么?”
老人见瞒不住,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球,往地上一摔,冒出股刺鼻的白烟。陆时砚迅速将苏清辞和茶丫护在身后,等烟雾散去时,老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那个青花瓷瓶,瓶底的凹槽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他跑了!”茶丫的声音带着惊慌,小手紧紧抓着苏清辞的衣角,“娘的笔记里说,禁林深处有个废弃的培育舱,难道……”
“母株就藏在培育舱里。”陆时砚捡起瓷瓶,指尖在瓶底的凹槽上摩挲,“他们故意送这个瓶子来,就是想引我们去禁林,用我们的血唤醒母株。”他将瓷瓶放进木箱,“看来这场茶会,得推迟了。”
苏清辞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青石板路,铜环还在微微晃动,像在提醒着刚才的惊魂一刻。她忽然想起莲主留在野茶园的铁盒,里面的方子只说了回春茶能淡化印记,却没说如何彻底根除——难道真的像瓷瓶上的茶码所说,需要三印之血才能化解?
“我们去禁林。”她的声音异常坚定,指尖在胸口的印记上轻轻一点,那里的温度烫得惊人,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不管母株是不是真的未死,我们都得去看看,不能让它再伤害任何人。”
陆时砚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他将银茶刀塞进她手里,“但这次,我们带上顾明远和茶丫一起,多个人多份照应。”
茶丫突然从博古架上取下母亲的炼药笔记:“我也要去,娘的笔记里记着禁林的地图,还有……还有克制母株的药草配方。”她的小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怯懦,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我想为娘做点事。”
苏清辞看着女孩手里的笔记,突然觉得,所谓的传承,从来不是血脉的延续,而是勇气的传递。就像张桂英把守护茶丫的勇气留给了她,她也该把守护这片土地的勇气,传递给更多人。
傍晚关茶馆门时,苏清辞特意摸了摸门板上的铜环,茶芽印记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知道,禁林深处一定藏着更危险的陷阱,协会的余党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只要身边有陆时砚,有茶丫,有手里的炼药笔记和莲花锁,她就什么都不怕。
夜色渐浓,青石板路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晃出圈温柔的涟漪。陆时砚背着装满装备的背包走在前面,苏清辞牵着茶丫的手跟在后面,三人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株紧紧相依的茶树,根在土里缠在一起,枝在风里相互扶持。
禁林的轮廓在远处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像头蛰伏的巨兽。但苏清辞的心里却很平静,她甚至能想象到明天清晨,当他们穿过禁林的薄雾,看到第一缕阳光落在培育舱上时的景象——那里或许有危险,有阴谋,却也一定有希望,有新生。
就像这“双印茶舍”的招牌,在夜色里依然亮着微光,等待着他们回来,继续泡一壶带着野蔷薇香的回春茶,等待着下月初五的茶会,等待着所有故事,在茶香里慢慢沉淀出温柔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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