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城堡浸染成一片寂静的深蓝。只有巡逻卫兵单调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打破这沉滞。我的房间被安排在城堡西侧塔楼的顶层,远离主堡的喧嚣,视野开阔,却也足够偏僻。
房间很大,陈设却简单得近乎粗陋。一张宽大的木床,铺着还算干净的粗麻布床单和厚重的羊毛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沉重的橡木衣柜。壁炉里燃着微弱的火,勉强驱散着石墙透出的寒意。美一世如同真正的雕像,伫立在门内的阴影中,只有眼中那两点幽蓝的光,表明它并非死物。
我坐在桌边,就着摇曳的油灯光芒,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柄银质小刀。刀身狭窄锋利,柄上缠绕着防滑的皮绳,除了材质不错,看起来并无特异之处。擦拭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然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着的、属于女人的吃吃低笑和细碎交谈声。声音在门外停下。接着,是犹豫的、轻轻叩门的声音。
我擦拭刀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进。”我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门被推开。一阵混合着劣质脂粉和廉价香水的浓烈气味先涌了进来。三个女人扭着腰肢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带着讨好和些许忐忑的笑容。她们都穿着颜色艳俗、布料节省的裙装,裸露的肩膀和脖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白。年龄看起来都不大,但眼神里早已没了少女的清澈,只剩下疲惫和一丝惯常的算计。
领头的一个红发女人胆子似乎大些,她掩嘴笑了笑,声音刻意放得娇柔:“大人,城主……城主怕您旅途劳顿,寂寞难耐,特地吩咐我们来……陪陪您,伺候您歇息。”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飞快地打量房间,目光在我脸上和美一世身上转了一圈,看到那沉默的金属巨人时,眼中明显掠过惧色,但很快又被强装的笑容掩盖。
另外两个女人,一个棕发,一个金发,也跟着附和着点头,眼神飘忽,手指不安地绞着裙角。
我这才放下手中的银刀,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三人。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甚至没有寻常男人看到她们时应有的打量或轻蔑,只有一种纯粹到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三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三个女人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在脸上。红发女人强笑道:“大人……”
“关门。”我打断她。
棕发女人赶紧回身把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油灯和壁炉火光的噼啪声,以及三个女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我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搭在身前,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城主有心了。”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不过,我习惯一个人休息。”
红发女人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更软:“大人,城主吩咐了,一定要让您满意……我们姐妹很会伺候人的,保准让您舒舒服服……”
她话没说完,一直如同雕像般伫立的美一世,眼中幽蓝的光芒忽然微微一闪。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美一世抬起了右手。那金属铸造的手指,指关节部位无声地滑开几个细小的孔洞。
“嗤——!”
三道纤细却炽亮得刺眼的蓝色火线,精准无比地从孔洞中喷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跨越空间,分别缠绕上了三个女人的脚踝。
“啊——!”凄厉的尖叫同时响起。
火焰并非持续燃烧,而是像活物般猛地一紧、一勒,随即熄灭。但那一瞬间的高温,足以让皮革和皮肉发出焦糊的气味。三个女人痛得原地跳脚,又因为脚踝被那一下灼痛弄得使不上力,纷纷跌倒在地,抱着脚踝呻吟,脸上的脂粉被涕泪糊成一团,先前的风尘媚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痛苦。
她们惊恐万状地看着美一世,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不理解。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壁炉的火光在我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回去告诉城主,”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再有这种多余的安排……”我的目光落在她们被灼伤的脚踝上,那里皮肤红肿,起了水泡,“后果,就不会这么轻微了。”
“现在,滚。”
三个女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和狼狈,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走廊上传来她们压抑的啜泣和慌乱远去的脚步声。
美一世眼中的蓝光黯淡下去,恢复成待机状态的微光,抬起的手臂也缓缓放下,重新归于静止。
我走过去,关上门,将城堡夜晚的寒意和那令人不快的脂粉味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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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问画请大家收藏:()问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柄银质小刀,指尖拂过冰冷的刀锋。油灯的光晕里,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微光,一闪而逝。
试探?示好?还是想抓住什么弱点?
无所谓。
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一个脾气古怪、难以接近、或许还有些“特殊癖好”或“忌讳”的旅人。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更深。远处的城墙轮廓模糊在黑暗里。我吹熄了油灯,只留下壁炉里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提供着微不足道的光和热。
美一世依旧守在门边,沉默如铁。
我合衣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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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天光刚刚刺破东边厚重的云层,将城堡高耸的塔楼和厚重城墙的轮廓勾勒出来。北城门前的空地上,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去,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站在城门阴影的边缘,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美一世站在我身后一步,金属外壳在清冷的晨光中反射着硬朗的光泽,毫无温度。
雷克顿、罗姆、卡洛斯三人已经到了。
雷克顿换上了一套半旧的锁子甲,外面套着硬皮胸甲,背着他的双手大剑,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里的颓丧被一种强行提起来的凝重取代,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有些发白,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罗姆果然换上了一面加固过的包铁橡木盾,边缘用新的铁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盾面中央还有一个凸起的金属护心。他的皮甲也换成了镶嵌着更多铁片的硬革甲,短柄战斧别在腰后,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小型铁墙。他不停地活动着粗壮的胳膊,适应着新装备的重量,眼神时不时瞟向我和美一世,警惕中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敬畏——昨晚那三个妓女一瘸一拐、哭哭啼啼跑回主堡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卡洛斯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外面套了件轻便的镶铁片皮背心,腰间除了短刃,还多了一把轻巧的手弩和一小袋弩箭,背后背着绳索和几根短木棍。他显得最是心神不宁,眼睛滴溜溜乱转,观察着城门、道路、远处的荒野,还有我们,仿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跳起来。
城主没有出现,只有管家艾德温带着两个仆人,送来了我们要求的物资:几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背包,里面装着黑面包、肉干、水囊、火把、燧石、绳索,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草药和干净布条。东西谈不上精良,但分量足够,看得出是按要求备齐了。
艾德温将东西交给我们时,态度比昨日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
“大人,城主祝您……旗开得胜,早日凯旋。”他干巴巴地说完例行公事般的祝词,便匆匆退回了城门内,仿佛外面有瘟疫。
我将一个背包甩给美一世,它沉默地接过,挂在肩后的一个金属挂钩上。我自己背起另一个。雷克顿三人也各自分配了物资背好。
“检查装备,最后一次。”我开口,声音在清晨的寒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雷克顿默默检查了剑鞘和锁子甲的搭扣。罗姆拍了拍自己的新盾,发出沉闷的响声。卡洛斯则紧张地数了一遍弩箭,又拉了拉绳索。
“走吧。”我转身,不再看那座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城堡,径直向着北方,那片被薄雾笼罩的荒野走去。
美一世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上。
雷克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迈步跟在我侧后方。罗姆低吼一声,扛起大盾,咚咚地走在雷克顿旁边,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置于更靠前的位置。卡洛斯则像受惊的兔子,快走几步,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渐渐远去的城门,仿佛那是最后的庇护所。
晨雾缭绕,霜草低伏。五个(或者说四个半?)身影,向着传说中哥布林肆虐、危险未知的北方巢穴,沉默地进发。
风从荒野深处吹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臊。
旅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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