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一头扎入“归墟之井”边缘那条突然出现的幽暗通道。身后戍卫的咆哮和井口的光晕迅速远去、缩小,最终被纯粹的黑暗淹没。
通道内部并非想象中的笔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如同巨兽的肠道。壁面并非实体物质,而是由不断流动、扭曲的暗色规则乱流构成,时而平滑如镜,时而凸起尖锐的规则棱刺。飞船在其间穿行,如同在暴风雨夜的海峡中航行的扁舟,颠簸剧烈,护盾与乱流摩擦激射出无数细碎的火花。
“稳住!稳住!这路况比放逐区最烂的维修管道还差!”PG-13死死握着操控杆,黑白机甲早已收回,它亲自上阵驾驶,“星霭,感知前方路径!卡尔,监测通道稳定性和规则参数!”
星霭额头星辉闪烁,努力在混乱的规则流中分辨方向:“通道并非固定……它在变化!跟着裁决断剑的牵引走!剑指的方向,规则相对稳定一些!”
凌云子将断剑平举,剑尖微光如同黑暗中的指南针,持续指向某个方向。他闭目感应,通过剑身传来的共鸣,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向下的、由微弱秩序构成的“虚线”。
“左转……减速,前方有规则涡流……右偏15度,避开那片‘概念凝固区’……”凌云子根据感应,冷静地报出指令。
李浩和银星紧张地盯着舷窗外那光怪陆离的景象。黑暗并非一无所有,而是充满了各种难以名状的“存在”:时而有一团团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阴影掠过;时而能看到一些凝固的、如同琥珀般的场景碎片漂浮其中,里面封存着模糊的战争、庆典或毁灭的影像;甚至偶尔能听到断续的、来自遥远时空的嘈杂低语或悲鸣,直接灌入脑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银星感到一阵心悸。
“归墟之井……”卡尔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解释,“传说中,它是宇宙规则循环的‘终点’之一,也是‘起点’之一。废弃的规则、湮灭的概念、失落的历史、乃至破碎的世界……最终都可能被‘归墟’的引力捕获,沉淀于此。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规则坟场’和‘信息沉淀池’!”
“所以我们是在往坟场深处钻?”李浩脸色发白。
“也可以说是往‘宝藏’深处钻。”凌云子睁开眼,“混乱中往往蕴含着被遗忘的真相。裁决之刃指引的,或许就是其中一条尚存‘秩序’的路径。”
航行持续了难以估测的时间。在这里,时间感变得极其模糊。可能只是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几天。
突然,飞船猛地一震,仿佛撞破了某种薄膜。舷窗外的景象骤然一变!
黑暗并未消失,但多了许多微弱、摇曳的光源。那些光源来自……**漂浮在四周的、无数大大小小的“规则泡”**。
这些“规则泡”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如同星球。泡壁晶莹,内里封印着各种各样奇异的景象:有的是一片死寂的星空残骸;有的是某座辉煌神殿的破碎一角;有的甚至封印着某种栩栩如生的、但动作凝固的奇异生物;更多的是流动着无法解读的复杂数据流和符文。
飞船仿佛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水下世界,只不过“水”是浓缩的规则,“鱼”是凝固的历史碎片。
“我们进入‘井’的中层区域了……”星霭低语,“这些‘规则泡’,是‘归墟’长河冲刷下来的‘沉淀物’,是过去无数纪元规则的‘化石’或‘标本’。小心,不要触碰它们,有些泡极不稳定,可能蕴含着致命的规则陷阱或信息污染。”
话音刚落,附近一个篮球大小的规则泡似乎因为飞船的靠近而受到扰动,泡壁“啵”的一声破裂。里面封存的一团扭曲的、如同无数眼睛聚合体的阴影瞬间窜出,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直扑飞船!
“小心!”银星反应最快,一道高度浓缩的灵能箭矢射出,将那团阴影钉在虚空,灵能净化之力爆发,将其迅速湮灭。
“看来的确不能乱碰。”PG-13心有余悸,“都打起精神!跟紧断剑的指引,别偏离路线!”
随着不断下行,周围的规则泡越来越密集,景象也越来越诡异。他们甚至看到了几个巨大的、内部封印着半截星舰或破碎大陆的规则泡,静静地悬浮在深暗中,诉说着不知哪个时代的悲壮。
“等等……你们看那个!”李浩突然指着斜前方一个不起眼的小规则泡。泡内封印的,似乎是一小块残破的金属板,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
凌云子目光一凝。那纹路……与他手中裁决断剑剑柄处的某些装饰纹路,有几分神似!
“裁决之刃的共鸣加强了……指向那个泡。”凌云子道。
“要过去吗?可能有危险。”PG-13犹豫。
“富贵险中求……呃,我是说,情报险中得。”卡尔推了推目镜,“而且,剑指那里,或许那个泡相对稳定,或者本身就是‘路标’。”
“靠近,小心探查。”凌云子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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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壁结构稳定……内部规则处于绝对静止态……那块金属板……材质分析……无法完全解析,但含有与断剑同源的稀有规则金属成分!上面刻的是……某种古老的标识文字片段,意思是……‘第七庭……裁……’?”
第七庭?裁决?
“是‘终末法庭第七庭’的标识碎片?”凌云子心中一震。裁决之刃果然与这里有渊源。
就在众人试图获取更多信息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他们正在探查的规则泡,而是来自下方更深处的黑暗中!
一股庞大、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注视感”,陡然降临!同时,下方那无尽的黑暗中,缓缓亮起了两盏……巨大无比、如同血色星辰般的“眼睛”!
“眼睛”漠然地“看”着上方如同蝼蚁般的飞船,一股无形的、带着滔天怨愤与无尽饥饿的意志,如同海啸般席卷而上!
“警告!检测到超规格规则生命体反应!能量等级无法估算!威胁度……毁灭级!”飞船AI发出刺耳警报。
“那……那是什么东西?!”李浩声音发抖。
星霭脸色惨白,额饰光芒乱闪:“是‘井’的深层居民……或者说,是被‘归墟’捕获、囚禁于此的……某个古老时代的‘失败者’或‘罪孽’……它醒了!”
血色巨眼缓缓移动,锁定飞船。更可怕的是,伴随着它的“注视”,周围那些原本安静的规则泡,开始剧烈震颤、破裂!无数被封存的混乱规则、历史碎片、扭曲概念、乃至可怖的阴影生物,如同被惊动的蜂群,从破裂的泡中涌出,在血色巨眼的意志驱动下,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朝着飞船汹涌扑来!
前有未知恐怖,后有规则泡破碎形成的死亡潮汐!
真正的绝境,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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