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果冻,在剧烈的颠簸和令人牙酸的规则摩擦声中,硬生生挤进了苗圃的空间屏障。
眼前的景象,比从外面观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曾经生机盎然、宁静祥和的苗圃,此刻已沦为战场。翠绿色的天穹(实质是生机能量形成的拟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从那裂隙中,不断有暗绿色的、如同粗大藤蔓又似金属触手的“秩序根须”钻探进来,蠕动着向下方的森林和建筑蔓延。这些根须所过之处,翠绿的植物迅速枯萎、失去光泽,或者被强行“嫁接”上暗绿色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变得僵硬而怪异。
地面上,绿曜守卫们依托着水晶建筑和活化植物进行着顽强抵抗。他们射出的翠绿能量光束击打在“秩序根须”上,能使其短暂地退缩或燃烧,但很快就有更多的根须涌来。老乔留下的一些自动炮塔也在轰鸣,发射着炽热的金属弹丸和能量束,火力凶猛但似乎对这些植物与金属混合体的伤害有限。
更远处,几个高度超过十米、由粗壮藤蔓和发光晶体构成的“修枝者”本体,如同移动的战争古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着。它们“手臂”处延伸出的不是枝条,而是闪烁着寒光的、如同巨型剪刀或链锯般的武器,轻易地切割开拦路的活化树木和岩石。它们的“头部”位置,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由暗绿色光点构成的复杂几何图形,散发出冰冷而专注的“修剪”意志。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烧焦的糊味、能量过载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不适的“消毒水”般的秩序气息。
穿梭机凭借小巧的体积和银星的灵能掩护,在混乱的战场上空低空疾飞,躲开四处横飞的能量束和抛洒的腐蚀性汁液(来自某些被侵染的植物),朝着苗圃中心——母树之心的方向飞去。
“绿漪!我们进来了!报告你的位置和情况!”凌云子通过内部频道呼叫。
“凌先生!你们终于……我在母树之心基座下方的控制中枢!屏障能量在快速流失,‘修枝者’的‘秩序根须’有很强的规则干扰性,母树之心的能量输出变得不稳定!我们正在努力维持核心区域的防御!”绿漪的声音急促,背景是激烈的爆炸声和警报。
“坚持住!我们马上到!需要你指引我们去‘野性之森’和隔离库!”凌云子快速说道。
几分钟后,穿梭机一个急降,冲破一片被暗绿根须部分覆盖的发光藤蔓帘幕,降落在母树之心所在的巨大树桩平台边缘。这里的情况稍好,一层相对浓厚的翠绿屏障笼罩着核心区域,但屏障上也爬满了细密的暗绿纹路,如同生锈一般,光芒明灭不定。
绿漪和几名绿曜长老正在控制台前忙碌,个个脸色苍白,额头见汗。看到凌云子三人冲出穿梭机,绿漪眼中闪过欣喜,但立刻被焦急取代。
“凌先生!你们能进来太好了!但情况很糟!‘园丁’的意志似乎锁定了母树之心,他的‘修枝者’目标很明确,就是要‘修剪’掉我们这个‘不规范的生态样本’!”绿漪快速说道,“‘野性之森’在苗圃西北角,但那里现在也被根须入侵了,能量变得狂躁难以控制。隔离库在下面,但入口被掉落的晶体结构和活跃的根须堵住了,需要清理!”
“李浩,银星,你们协助绿漪长老们稳固这里的防御,清理入口!”凌云子下令,“我去‘野性之森’取原始生机样本!”
“师尊,那边太危险了!我跟你去!”李浩急道。
“你的‘机甲炼体流’在这里更能发挥作用,协助防守!银星的灵能可以干扰根须!”凌云子不容置疑,“我一个人速度更快!”
说完,他身形一晃,已经化为一道残影,朝着西北方向疾掠而去。沿途遇到零星的暗绿根须拦截,他掌心火种之力吞吐,融合了生机的火焰扫过,那些根须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焦黑萎缩,让开道路。
苗圃西北角,“野性之森”名副其实。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粗犷,形态千奇百怪,散发着原始、野蛮、未被驯化的生命气息。但此刻,这片森林也饱受蹂躏。暗绿色的“秩序根须”如同瘟疫般在林木间蔓延,试图将狂野的生机“规训”成整齐划一的模样。许多巨树痛苦地扭曲着,一部分枝叶变得僵直暗绿,另一部分则疯狂地抽打、反抗,释放出狂暴的、带着荆棘和毒刺的能量攻击,敌我不分。
凌云子闯入林中,立刻感受到了空气中躁动不安的、如同洪荒猛兽般的原始生机。这股力量庞大而混乱,充满了攻击性,甚至对他这个外来者都隐隐排斥。
他避开几道胡乱抽打的荆棘和喷吐的酸液,神识全开,寻找着这片森林中生机最浓郁、也最“抗拒规训”的核心节点。很快,他锁定了一株极其古老的、树干如同虬龙般盘绕的巨树。这棵树的树冠一半已被暗绿根须覆盖,变得死寂,但另一半却如同燃烧着翠绿色的火焰,疯狂地抵抗着侵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狂野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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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子飞身靠近,立刻引起了那“活跃一半”树冠的猛烈攻击,无数带着尖刺的藤蔓和凝实的生命能量弹劈头盖脸砸来。他撑起护盾,艰难抵挡,同时将自身的火种与生机能量以最温和、最“共感”的方式释放出去,试图与那狂野的生机沟通。
“非为掠夺,只为借力。对抗规训,守护家园。”他将意念传递过去。
狂暴的攻击略微一滞。那狂野的树灵似乎感应到了凌云子能量中与绿曜同源但又更加“包容”与“调和”的特性,以及那份对抗“秩序根须”的共同目标。
犹豫片刻后,那燃烧的树冠中心,一颗拳头大小、如同液态翡翠般不断翻滚、内部仿佛有风暴在呼啸的原始生机结晶,缓缓分离出来,飘向凌云子。
凌云子小心接住,入手沉甸甸,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握住了一颗绿色的恒星。他不敢久留,转身便往回冲。
回到母树之心平台时,李浩和银星已经配合绿曜守卫清理出了一条通往下方隔离库的通道,但通道内依旧有残存的根须在蠕动。
“拿到了!隔离库情况如何?”凌云子将原始生机结晶交给绿漪暂时保管。
“入口打开了,但里面……很不稳定!”一位绿曜长老脸色发白,“那些封存的规则碎片,受到外部战斗和‘秩序根须’干扰,活性在异常升高!冒然提取,非常危险!”
“没时间了!”凌云子看向外围,核心屏障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远处“修枝者”的巨大身影更近了。“绿漪,告诉我最不稳定、最具‘破坏性’的那几种碎片的位置和特性!我去取!”
绿漪一咬牙,将一份简略的隔离库内部结构和碎片分布图传输给凌云子:“红色标记的三种!‘空间皱褶残片’、‘时间逆流尘埃’、‘逻辑悖论火花’!极度危险!需要专用的规则稳定容器提取!”
凌云子点头,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向下的通道。
隔离库内,温度忽高忽低,光线扭曲,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矛盾的规则气息。一个个透明的力场囚笼中,封存着形态各异的危险物品: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色雾气(空间皱褶残片);一小撮仿佛在倒着流动的银色沙粒(时间逆流尘埃);几点如同拥有生命、在囚笼壁上疯狂碰撞、试图找出逻辑漏洞的暗紫色火星(逻辑悖论火花)……
凌云子按照图示,找到目标囚笼。他祭出体内残存不多的火种之力,包裹手掌,小心翼翼地穿透力场,抓向那些危险品。火种之力的包容特性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勉强抵抗着碎片的规则侵蚀。他将三种碎片分别引入绿漪准备的三个小巧的、刻满稳定符文的晶石罐中。
就在他取走最后一点“逻辑悖论火花”时,整个隔离库猛地一震!失去了这些高活性碎片的“镇压”(或者说相互制衡),其他一些封存物的稳定性也受到影响,力场开始明灭不定!
“快出来!”绿漪的惊呼从通道口传来。
凌云子转身疾奔,身后传来力场破裂和规则泄露的嗤嗤声!
当他冲回平台时,手中多了三个微微震动的晶石罐。
“现在,怎么把它们和原始生机结晶混合?”李浩看着这几样光是拿着就让人心惊肉跳的东西。
“需要一个能承受极端规则冲突的‘容器’,以及一个强大的‘调和与引导’力量。”绿漪看向母树之心,“也许……可以尝试以母树之心基座为‘容器’,以凌先生你的‘火种’为核心‘引导’,将原始生机的‘狂野’与规则碎片的‘破坏’暂时融合,模拟出‘混沌之火’的效果,然后通过苗圃的能量网络,定向注入那些‘秩序根须’的系统节点!”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想法,相当于在苗圃的心脏部位进行一场高风险的能量手术。
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开始吧!”凌云子将三罐规则碎片和原始生机结晶放在母树之心基座指定的凹槽内,自己则盘膝坐在核心位置,双掌按在基座上,全力催动体内所剩无几、但本质高绝的火种之力。
绿漪和长老们启动辅助法阵,引导母树之心的能量进行配合。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混乱与狂暴气息,开始在那个小小的区域酝酿、碰撞、试图融合……
而此刻,外围的屏障,终于在一阵令人心碎的碎裂声中,被一只巨大的“修枝者”的链锯手臂,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冰冷的“修剪”意志,如同寒风般席卷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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