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那日,你当真要去御书房?”盛君川低沉的嗓音将我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我正把玩着他战甲上的束带,闻言抬头,理直气壮地应道:“当然,抽签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将军大人莫非想赖账?”
“恶人先告状?”他轻嗤一声,屈指在我鼻梁上刮过,眼底漾开洞悉的笑意,“那日抽签作假的,莫非是只淘气的小鹌鹑?”见我瞪圆眼睛,他眼底掠过狡黠的光,“若把这等机灵用在正事上,何愁不能独当一面。”
我顿时语塞——原来他早看穿我的小动作!
正要辩解,他却先一步开口:“让你历练一番也好,省得总嚷着英雄无用武之地。”语气忽转凝重,“只是那只狐狸虽暂居同盟,难保不会暗中作祟。记住,若察觉有异,立即撤离。”
他捧住我的脸,指腹摩挲着我眼角:“什么情报都比不上你平安归来。”
“知道啦!”我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卷着他散落的发丝,“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还要……”话未说完便被他警告的眼神瞪得改口,“带着完整情报回来!”
他凝视我片刻,忽然扬唇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既如此,明日开始特训。”
接下来的日子,校场成了我的炼狱。
晨光未露便要练潜行,星辰满天还在背舆图。盛君川握着戒尺立在梅花桩前,稍有差错便是一记轻敲。某日我瘫在石阶上装死,他竟拎着后领将我提起:“宫内禁军可会等你喘匀气?”
直到某日过招时,我竟鬼使神差使出新悟的步法,灵蛇般绕至他身后。待他回身擒拿,我早借着梁柱翻出三丈外,发梢扫过他惊愕的唇角。
收势时我气息未定,却见他倚在兵器架旁抛来水囊,眉梢挑着藏不住的得意:“勉强及格。总算没白费本将军这些时日亲自喂招。”
光阴如白驹过隙,倏忽一月。建平国新皇登基大典的日子,终于到了。
其实早在半月前,王城宫阙便已妆点得煌煌夺目。五步一盏的琉璃宫灯在廊庑间悬成星河,绫锦彩旗迎着晨风猎猎翻飞,九重宫阶皆以朱漆新涂,连蟠龙金柱上的云纹都重新描过。
承乾殿内那尊新铸的龙椅更是璀璨逼人——赤金为骨,嵌以东珠十二,扶手上雕琢的螭首衔着鸽血宝石,映得满殿生辉。可这满目繁华之下,偏生沁着股浸骨的寒意。
越是临近典期,宫阙间的气压便越是沉凝。
往日穿梭往来的宫人如今皆垂首疾步,连衣袂摩擦的声响都透着惊惶。百官晨谒时,俱是缄口不言,只在擦肩时略一颔首,散朝后更似惊弓之鸟,官靴踏过玉阶的声响杂乱急促,仿佛身后有恶鬼追索。
三日前的寅时三刻。
晓色尚未撕破天幕,数名禁军押着件草席裹缠的物事,悄无声息地贴着丹墀疾行。行至宫墙拐角暗处,为首侍卫屈指为哨,众人便将那席团掷在阴翳里。
晨光恰在此时漫过鸱吻,映亮他们铁青的面庞——那是一种经年累月浸染的血腥气凝成的麻木。
待朝暾彻底跃上琉璃瓦,那几具被弃置墙根的尸首已与青石板路同色。草隙间露出一截泛青的手腕,盛夏炙阳落在上头,却暖不透半分死气。
主子。书房内烛影摇曳,夜行衣男子单膝点地,昨夜太子又处置了三名宫女,两名内侍。
紫檀案几后,箫凌曦正执着一卷靛蓝封皮的册子细看。鲛绡帐外天光渐明,映得他琥珀色的瞳仁似融化的蜜糖,眼尾那粒泪痣在曦微中宛若凝住的墨滴。
他今日着了件月白缠枝莲纹锦袍,玉带悬着错金螭龙香囊,指节叩在书页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良久,他才从喉间溢出个慵懒的音节。目光仍凝在册页某处,声线平缓无波:累计多少了?
连昨夜这五人,本月已处置二十一人。宫女十三,内侍六,侍卫二。男子喉结滚动,又补了句,若从太子入主东宫算起,约有二百余。往日月均不过四五人,近来……
他突然噤声,因见箫凌曦的指尖在二字上轻轻一划。
退下罢。
香囊忽然微晃,流苏扫过案上未干的朱批。男子躬身退出时,瞥见主子唇角似有若无的弧度,像雪地里倏忽即逝的雀爪痕。
待门扉合拢,箫凌曦缓缓踱至窗前。
日头正毒,灼热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将庭院烘出氤氲热浪。院中老槐的繁茂枝叶将天光剪得支离破碎,洒下满地跳跃的光斑。反常的闷热裹挟着死寂,连蝉鸣都喑哑。
这寻常景致不知触动了哪根心弦,竟让箫凌曦怔在了雕花长窗前。他面色比素日更苍白几分,静立如白玉雕琢的塑像,唯有眼尾那粒泪痣在强光下宛若将融未融的墨痕。
忽有蓝影翩跹——一只通体如蓝水晶琢成的蝴蝶破开热浪,翼翅折射出金属般冷冽的辉光,竟不偏不倚停在他探出的指尖。那生灵轻轻开合薄翼,鳞粉在光线下漾出星芒,仿佛在传递某种不可言的偈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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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凝望着这抹突如其来的幽蓝,琥珀眸子里渐渐浮起从未示人的涟漪。那是从骨髓里渗出的哀戚,混着经年沉淀的无奈。
当那个夜夜入梦的姑娘真切出现在眼前时,他几乎遏制不住要将人揉进怀里的冲动——唯有如此,才能填补这些岁午夜梦回时啃噬心肺的空洞。
事实上他也这般做了,只是常年戴惯的面具早已长进皮肉,即便对着魂牵梦萦之人,出口的仍是经年淬炼的戏谑。真心里掺着试探,柔情里裹着算计,只在虚实交错间漏出半分真心。
密报如雪片从未间断。她在自己离去后很快重整旗鼓,昔年种种似乎未留痕迹。她仍是爱笑,眉眼间跳跃着熟悉的灵动的光芒,一切仿佛与他还在时无异。
那日暗处窥见,她发梢都漾着欢欣,却也对周遭多了审慎的打量。这份警惕独独针对他,而对身侧那人,她交付的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分明都是欺瞒,何以厚此薄彼?大约这便是爱憎分明的注脚。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发酵,是欣慰她安然,是不甘她疏离,还是……嫉妒?嫉妒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侧的身影?
箫凌曦垂眸审视自己修长的指节,这双染尽腥秽的手,如何配捧起那片皎洁?
“你做得很好。我确实……不值得你信任。只是棋至中盘,不得不为……”他在心底默念,唇边浮起苦涩的涟漪,低语声轻得如同梦呓,待水落石出那日,你可会明白我为何冷眼旁观那些牺牲?可会认同这些环环相扣的谋划?可会……原谅这场以爱为名的骗局?”
不会的。
这个念头如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心底。他双唇抿成苍白的直线,指节猛然收拢——那只犹在翩跹的蓝蝶瞬间被囚于掌心。
待他再度摊开手时,只剩几片破碎的翅翼黏在汗湿的掌纹间,幽蓝磷粉混着血迹,像星河坠毁后的残骸。琥珀瞳仁里暗潮汹涌,一滴滚烫的液体划过苍白的脸颊,正落在暴起青筋的手背上,溅开咸涩的水痕。
快了。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赵华棠即将踏着血阶登上龙椅,棋盘上的杀招已布成七分。
指节死死扣住紫檀窗棂,用力到几乎要嵌入木纹。眼底的血色漫成滔天巨浪——只要海晏河清,只要烽烟永熄,只要阡陌间的炊烟不再被铁蹄踏碎……这些牺牲便都值得。
他比谁都清楚,待终局落子那日,便是与她永诀之时。纵然时光倒转,他们之间横亘的又何止是血海权谋?
心口骤然绞紧,窒息般的痛楚撕扯着肺腑。
他倚着窗棂久久未动,直到叩门声再度响起,才惊觉自己竟又为早该斩断的妄念险些失控。深吸一口气,眼睫轻阖间,已将所有的汹涌封存在深渊。
再转身时,他已又是那个风流蕴藉的箫凌曦。桃花眼里漾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连微扬的唇角都计量过弧度,对着推门而入的女子凝成一泓醉人的春水。
“夫人。”这一声唤得缱绻绵长,仿佛方才捏碎蝶翼的指尖,此刻正等着为她簪上最娇艳的海棠。
当典礼到来之日,皇宫内外乃至整个王城上下都充满着紧张而肃穆的气氛。王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道路两侧的商铺全都大门紧闭,整座城甚至连一个普通百姓的身影都看不到,死寂得仿佛一座空城。
除了路旁树枝上的知了仍在不知疲倦地诉说着什么,还有隐隐传来的、全副武装的禁军队伍在城内到处巡逻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盛将军——我掀开车马帷裳的一角,一边悄悄打量着无比冷清的街道,一边自言自语般嘀咕着:您瞧这阵仗,新皇登基搞得跟丧尸围城似的,难不成待会要从护城河里爬出变异物种?
对面玄袍男子阖目倚着紫檀凭几,暗绣麒麟纹的衣摆垂落,指节分明的手搭在墨玉腰带间。
见他纹丝不动,我猫着腰蹭到他身侧,指尖戳着硬挺的护心镜:将军大人见惯风浪,定是早看透这波操作了?可怜小女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您发发善心透个底呗?
空气忽而被凛冽松香搅散,他眼皮未抬却精准扣住我手腕,鎏金护腕硌得人生疼:路线刻进脑子里了?密匣机关会解了?
人家讨教的是朝堂风云,您偏要考校业务能力~我晃着被他禁锢的手,湘色罗裙铺开在坐褥上,该不会……我们战无不胜的盛将军也有知识盲区?话音未落已被掐着腰按回锦垫,玄色披风掠起的凉风里,听见他喉间滚出半声笑。
他终是掀开眼帘,琥珀色瞳孔里淬着星火:激将法?幼稚。 屈指弹向我额间花钿时,力道却卸去七分,既然老婆大人求知若渴,本将军便与你说道说道。
盛君川屈指叩着膝头犀甲,发出沉闷声响:赵华棠那点军功,早被这些年横征暴敛败得精光。如今龙椅还没坐稳,倒先学起鸵鸟埋沙。他喉间滚出嗤笑,玄铁护腕在幽暗车厢里泛着冷光,封街禁市?分明是怕听见万民齿冷。
就这?盛大将军的独家消息,还不如茶楼说书先生来得新鲜!我揪住他腰间玉佩来回晃荡,金镯撞得叮当响,顺势把敷衍大师的称号安在了盛君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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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温热的气息忽然笼罩下来,他屈起食指轻抬我下颌,眼底闪过捕猎时的幽光:想听秘辛?尾音暧昧地缠绕在咫尺之间,拿什么交换?
鎏金马车恰在此时碾过玉阶,我趁机啄在他唇上:够不够换盛将军的独家消息?
他瞳孔骤缩,扣住我后脑的掌心滚烫:差得远。三个字碾碎在重新覆上的唇间,灼热气息彻底吞没未尽之语,他像在沙漠啜饮甘泉般细致描摹,直到我指尖蜷进他墨发,才餍足地退开半寸。
现在能说了?我喘着气抵住他额头,却见他眸色暗沉如永夜。
周卓近半月在朝会上七次驳斥赵华棠。他忽然咬住我耳坠低语,惊得我缩脖子,连私下面谈都不欢而散。
周卓?我茫然眨眼,哪号人物?
建平的当朝丞相,扶赵华棠上位的首辅!他恨铁不成钢地捏我鼻尖,小祖宗,宫斗副本不开攻略也敢硬闯?
这不是还有盛将军嘛,临时抱佛脚也来得及!我嬉笑着往他怀里钻,速成班学员申请场外连线!时间紧迫,我可不想听他又给我摆什么事实讲什么道理。
有时候我真是觉得盛君川这家伙怕不是把“老父亲”技能点都点满了。明明初遇时还是个惜字如金、浑身写着“莫挨老子”的冷面煞神,如今在我面前唠叨起来,简直比学校教导主任还执着。但凡我俩意见相左,或是我犯了什么在他看来“蠢得冒泡”的小错误,那套“盛氏教育理论”不持续输出半小时绝不算完。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养成系男友的终极形态?
仔细想来,这几年来我身上的变化倒也不少。从前熬夜赖床、饮食随性的散漫劲儿,早被他一手掰成了健康作息标兵。如今晨起练功、戌时熄灯,连零嘴点心都得经过他眼皮底下过审——这位大将军治军严格,治家更甚,愣是把我的活色生香扭成了标准模板。
不过嘛……我托着腮帮子偷瞄他绷紧的侧脸,心道这般被人妥帖照顾的感觉倒也不坏。横竖任务已完成大半,有这尊煞神镇场,余下的麻烦想必也掀不起风浪。当条快乐的咸鱼有何不可?只要他别总板着脸开启“人生导师”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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