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怕是认错人了。”我强撑着扯出个怯生生的笑,屈膝行礼时裙裾漾开涟漪,“奴婢来御书房是因……”话音戛然而止,脑中疯狂搜寻着合理解释。
周卓负手而立,嘴角那抹似笑非笑仿佛猫儿逗弄爪下猎物。他既不接话也不催促,任由我编造的说辞飘散在夜风里,反倒叫人更加心慌。
正当指尖快要掐出血痕时,忽见回廊尽头有人提着宫灯疾步而来。靛蓝内侍服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正是先前调虎离山的那位公公!
悬着的心顿时落回半寸。果然箫凌曦这狐狸早已布好退路,我若此时不顺势而下,反倒要辜负这出精心编排的戏码。
我心头巨石落地,顿时福至心灵。朝着周卓又施一礼,声线已恢复平稳:“方才未及说明,奴婢是奉主子之命前来。私闯御书房这等大罪,若无主令,奴婢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犯。”
“哦?”周卓缓步逼近,锦靴踏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不知姑娘的主子是哪位王爷?还是哪位阁老?”他停在五步开外,目光如钩,“又所为何事,非要深更夜探御书房?”
我心头警铃大作——完了!这一连串的问题简直是在知识盲区疯狂蹦迪。虽然从曹月那儿听说过箫凌曦在朝中身居要职,可具体是什么官职、几品衔压根没细问。那日在眠花楼光顾着谈交易,竟把最基本的背景调查给漏了!
现在胡乱编个官职等于自投罗网,至于来御书房的理由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与其越描越黑,不如保持沉默——反正周卓现在拿不出实质证据,总不能凭空给我定罪。
正当我打定主意要当个哑巴美人时,那位内侍公公已带着四名侍卫疾步而来。他们额角还挂着汗珠,铠甲下摆沾着夜露,显然是一路狂奔赶回。
擅离职守,该当何罪!周卓突然厉声呵斥,惊得檐下宿鸟扑棱棱飞起,若御书房遗失片纸,尔等项上人头便不必留了!
四名侍卫扑通跪地,求饶声此起彼伏。
我暗自揪心,虽说是敌国人,但若因我枉送性命,终究于心难安。可眼下自身难保,断不能贸然担保御书房未失一物,只得垂眸掩去眼底歉疚。
丞相息怒。那位内侍公公适时堆笑打圆场,拂尘轻扫过跪地的侍卫,都是奴才擅作主张将他们唤走。若真要论罪,奴才这颗脑袋也该一并砍了。
曹总管言重了。周卓捋须轻笑,眼底却凝着寒冰,不过听总管之意,倒像是与这位姑娘早有默契?一个调虎离山,一个趁虚而入。他忽然转向我,目光如淬毒的银针,只是你未必料到,本相今夜会来御书房查检,更未料到她会被当场擒个正着?
他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绛紫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曹总管,本相这番推断,可还入理?
原来这位是曹总管!我心头骤紧,忽然想起曹月——该不会有什么渊源?但转念否决,曹月全家当年被判诛九族,即便有漏网之鱼,绝无可能在宫中位居总管。更令人心惊的是,周卓虽气势凌人,言语间却仍存三分客气,可见这位曹总管在宫中地位非凡,很可能是赵华棠的亲信。
若真如此,箫凌曦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驱使皇帝心腹参与这等掉脑袋的勾当?
听到周卓这番直刺要害的质问,我强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轻轻抿住下唇,努力让神情看起来像受了无端指责的委屈。可余光瞥见曹公公的反应时,心头猛地一沉——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丞、丞相何出此言!”曹公公声音发颤,袖口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不住抖动,“奴才方才在殿后花园瞧见这宫女形迹可疑,见她往御书房方向来,担心是别国细作混入宫闱,这才尾随查探。谁知……”他刻意顿了顿,用袖口拭了拭额角,“谁知这丫头对宫中路径极为熟悉,转眼就在假山群里失了踪影。”
我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不对,这说辞与先前接应时的从容判若两人。方才在御花园分明是他为我引路,此刻却将嫌疑全数推到我身上。难道这也是箫凌曦计划中的一环?
记忆突然闪回眠花楼那个午后,箫凌曦把玩茶盏时眼底流转的幽光。若他连盛君川会拒绝任务都算准了,那我自告奋勇顶替的举动,岂不是正落入他织就的罗网?
寒意顺着脊背爬升。原来从始至终,我才是他真正要钓的鱼。
正当思绪纷乱间,曹公公突然扑通跪地,朝着周卓连连叩首:“奴才失察,竟让可疑之人接近御书房重地!但求丞相明鉴,奴才若与她有所勾结,又怎会主动带侍卫前来捉拿?”
好一招弃车保帅!我眼睁睁看着他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调离侍卫的举动包装成擒贼的妙计。
周卓抚着玉带扣沉吟不语,目光在我与曹公公之间来回逡巡,檐下灯笼在他眼底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眼见我怔在原地面露茫然,而周卓也未再紧逼,曹公公立刻抓住时机再度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在未查明此人身份前,奴才不敢打草惊蛇,这才带着侍卫沿路搜寻。丞相若不信,大可询问这几位侍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几名侍卫连忙叩首称是,其中一人捧出个青布包袱,另一人呈上一只翠玉耳坠:这是在假山石旁发现的可疑之物,请丞相过目。
周卓命人接过物件,修长的手指仔细翻看换下的服饰,又拈起那枚在灯下泛着幽光的耳坠,犀利的视线在我耳际流转。他薄唇紧抿,官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俨然仍在权衡。
我强自镇定地与他对视,广袖下的左手却已悄然握紧——掌心正静静躺着另一只翠玉耳坠。
在曹公公倒戈相向的刹那,我便心知已坠入精心编织的罗网。方才趁众人注意力被证物吸引时,我以迅雷之势取下左耳坠藏入袖中。这些物件上又没刻着姓名,当朝更没有DNA鉴定之术,御书房内亦无失窃痕迹......更何况最关键的证据早已不在身上。
早在认出周卓身份的瞬间,我已将爱派掷入槐树下的草丛。夜色深沉,草叶茂密,即便他们彻夜搜寻也难立即发现。即便侥幸寻得,这个时代又有谁能认得手机?更遑论解读其中机密。
然而心底雪亮:纵使眼下证据链残缺,既然对方设下此局,又岂会让我轻易脱身?月光掠过周卓腰间玉带,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我忽然意识到——这场博弈的重点,早就不在于证据是否充分了。
曹公公见周卓始终不置可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奴才八岁净身入宫,三十年来侍奉过三朝君主!陛下更是奴才亲手抱大的,如今蒙圣恩擥任总管,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君恩!他激动得连冠帽上的流苏都在颤抖,丞相这般猜忌,简直是在诛奴才的心啊!
周卓显然不愿与他过多纠缠,随手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曹总管言重了。本相不过是担心您被奸人利用,既然问心无愧,待会儿面圣时如实禀报便是。
说话间,他忽然抽出身侧禁军的陌刀,雪亮刀锋倏地压在我颈侧。刀刃触及肌肤的刹那,一缕血珠顺着银刃缓缓滑落,在月色下凝成诡艳的珠串。
依照建平律法,私闯御书房当斩。周卓的声音像毒蛇缠上脊椎,刀尖轻轻点在我喉间跳动的位置,本相最后问一次——谁派你来的?
金属特有的腥气混着血味钻进鼻腔,激得胃里翻江倒海。我浑身汗毛倒立,心底的危机感愈演愈烈,同时大脑也在飞速的运转着——如果再找不到能够自救的办法,今天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可越是紧张脑子就越乱,一时间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涌现在我的脑海里,竟是找不出一丝可靠的办法。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心想如果他真要杀我,那我也只好使出系统君奖励的保命技能了。但是就算技能生效,让我能大难不死活下来,接下来又该如何才能与盛君川汇合、如何一起全身而退才是当下最大的问题。
就在我一筹莫展,准备好受死的时候,却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丞相且慢。”
诶嘿?有转机?!
我猛地睁眼,差点要喊出谢谢男菩萨救命,结果瞳孔里撞入两道身影,吓得我当场表演了个笑容消失术——救命,怎么是赵华棠!他身后那抹身影更是让我头皮发麻,萧凌曦这厮居然摇着折扇站在暴君身后对我弯眼笑!
我心口还怦怦跳着庆幸逃过一劫,脑子里却已警铃大作——赵华棠来得也太巧了吧?简直像掐着表来救场的!这位大佬不是该在晚宴上接受群臣彩虹屁吗,怎么突然闪现御书房副本?
周卓的表情管理显然也崩了。见到国君亲临,他瞳孔地震的模样活像见了鬼——晚宴才进行到一半,国君离席堪比演唱会主唱中途溜号,满朝文武的八卦之魂怕是要燃爆全场。
可当他瞥见赵华棠身后那道身影时,瞬间切换成“我懂了”的表情,从鼻子里挤出的冷哼简直能冻僵三米内的蚊子。
“铮”一声,周卓将佩刀掷还禁军,趁机凑近我耳边。他呼出的热气激得我汗毛倒竖:“姑娘若想活命,待会儿便指认幕后主使。”他阴恻恻的目光瞟向萧凌曦,“本相自有法子让你将功折罪。”
好家伙!这是要我和影帝先生互相伤害啊!我盯着周卓袖口翻涌的蟒纹暗绣,突然福至心灵——难怪我刚摸出御书房就被逮个正着,周卓这老狐狸定是在箫凌曦身边埋了雷!
眼看那袭绣金龙纹的明黄衣袍渐近,我心底疯狂计算:周卓这厮分明想搞借刀杀人!就算我当二五仔反水,怕是刚指认完就要被这老登“咔嚓”灭口。反倒是那个表面温润如玉实则腹黑无比的箫凌曦,虽然总把我当棋子摆弄,可每次落子都留着后手。
倒不如赌一把他的良心......毕竟上次见面时,这家伙看我的眼神甜得能齁死蚂蚁森林全体成员!
“丞相在说什么呀?”我眨巴着眼睛歪头,簪首的流苏随着动作轻晃,把吾命休矣的表情换成楚楚可怜:“小女方才被吓得魂儿都飞了,现下耳朵里还嗡嗡响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周卓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果然因我的回答瞬间晴转多云,还是带闪电的那种。他大概预演了我各种刚烈反应,却独独没算到我会把“装傻充愣”进行到底,这感觉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让他憋得够呛。
眼见赵华棠和箫凌曦越走越近,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风度,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威胁:“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执意要找死,本相成全你!” 那眼神,简直想用眼刀在我身上戳几个窟窿。
话音未落,这老狐狸竟已川剧变脸般堆起谦卑笑容,转身迎向国君,行礼的姿势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陛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只是……不知何事竟惊动了圣驾?” 他语气里的困惑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刚才那个凶神恶煞威胁人的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我在内心疯狂为他打Call:奥斯卡欠您一座小金人啊丞相!这表情管理,这情绪切换,内娱明星见了都得集体报班进修!
赵华棠的目光却像黏在我身上似的,带着几分探究,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丞相不必多礼。朕听闻你在御书房拿了窃贼,特来看看。” 他一身玄色龙袍,在金吾卫火把映照下,面容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周卓自然也捕捉到了国君这异常的专注,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与我同款的诧异,但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他面不改色,微微欠身,开始他的表演。
“回陛下,老臣确实擒获一名形迹可疑的女子。至于失窃何物……” 他重重叹息,捶胸顿足的模样堪比老戏骨,“老臣无能,尚未查明。此女狡猾异常,面对审问只会装疯卖傻。”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华棠,语气斩钉截铁:“但她刚从御书房出来便被臣当场拿下,赃物定然还在身上!只需派人一搜,便可水落石出!”
说到此处,他刻意停顿,眼风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静立如画的箫凌曦,声调陡然拔高,意有所指地朗声道:“此女既能易容成宫女,又熟谙御书房位置,宫中必有内应接应!此事关系重大,老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到底!”
他那“彻查”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如钩,直直甩向箫凌曦的方向。这已不是暗示,简直是明晃晃的指控了。
赵华棠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此事若真如丞相所言,朕定会严惩不贷,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乱臣贼子。” 可目光仍旧胶着在我身上,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连语气都透出一丝不寻常的急切:“丞相说的窃贼,可是那边那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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