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凌曦见赵华棠卸了君王威仪,便也拂袖落座,烛火中漾开流云般的褶皱。
他指尖轻抚茶盏鎏金纹路,声线沉静如深潭:丞相纵有揽月野望,也断不会与安庆暗通曲款。今夜这出戏,倒像是有人特意搭了台子……话音戛然而止,他执起越窑青瓷壶,斟出的茶汤在琉璃盏中漾出琥珀光,氤氲热气模糊了彼此神情。
赵华棠指节叩响紫檀案几,震得奏折簌簌作响:说下去!
箫凌曦忽然后仰靠上缠枝莲纹椅背,玉色面容浸在宫灯阴影里。有些话如同双刃剑,出鞘时难免伤及执剑人。他垂眸凝视茶沫沉浮,鸦睫在眼尾泪痣旁投下诡谲的影,若直言相谏,怕明日朝堂上便要多一顶戕害忠良的罪名。
这九重宫阙里,朕能托付真言的唯有你。赵华棠倾身逼近,龙涎香混着酒气笼罩过来,但说无妨。
丞相视臣如鲠在喉久矣。箫凌曦忽然抬眸,琥珀瞳孔里碎冰浮动,当年赐婚时他当庭死谏,说臣这安庆血脉终是异心。如今见陛下将登基大典交由臣操办……他喉结轻滚,扯出个苦涩的笑,便连今夜这场构陷,都要将臣与那叶琉璃捆作一处。
赵华棠指腹摩挲着镇纸玉貔貅,忽话锋陡转:当年在车古国,你为叶琉璃挡的那刀,深可见骨。他指尖划过自己心口,龙纹刺绣随之扭曲,朕很好奇,而今在驸马心里,桐儿与那位安庆明珠,孰轻孰重?
箫凌曦指尖轻旋着茶盏,釉面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宛若他此刻唇畔那抹似有还无的弧度。年少轻狂时,确实曾为她痴迷。他垂眸望着盏中沉浮的碧色茶梗,声线里浸着三分自嘲,甚至动过些不甚光彩的手段。
茶盏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清脆声响,他倏然抬眼迎上赵华棠探究的目光,琥珀色瞳孔里凝出冷冽的星芒:但赵兄将桐儿与她相较,未免辱没了桐儿。下颌微扬的弧度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气,当年若不是桐儿甘冒奇险,将我藏于车驾内躲过追杀,这世上早无箫凌曦。她于我,是倾心相许的妻,更是再造之恩的劫。
他忽然倾身向前,宽袖扫过案上摊开的奏折,带起一阵冷香:不过赵兄深夜留人,总不会只为听这些风月旧账?语尾轻扬,像羽毛搔过紧绷的弦。
赵华棠指间的和田玉扳指在案几上划出细微声响。这位暴君确实借着妹妹由头留人,既要试探驸马与叶琉璃的旧情,更要将他圈禁在视线之内。
御书房风波虽让丞相周卓染上疑云,却远未动摇根本——此刻看似推心置腹的夜谈,不过是又一张试探忠诚的试纸。
箫凌曦从容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佳婿。唯有眼尾泪痣在晃动烛影里,偶尔泄出丝缕冰刃般的寒光。他确实早已神游至罗刹殿——想那叶琉璃此刻是咬着铁链受刑,还是正用那双灵动的眼睛谋划着反将一军?
可惜赵华棠永远不会知道,从他十年前在密林中捡到这个落魄之人起,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在为今日布局。此刻的疑窦丛生与自作聪明,不过是在既定命途里徒劳挣扎。待他惊觉棋局失控时,龙椅下的火药引线早已燃至末程。
赵华棠堆起满脸愁容,指节在蟠龙纹案几上叩出断续的响动:哎,不过想与妹夫说说体己话,怎的就要走?
琥珀瞳仁里映着帝王故作愁苦的脸,箫凌曦唇角仍衔着那抹无懈可击的浅笑,出口的辞令却已染上朝堂奏对的疏离:家常自然随时聊得。只是今日夜深,臣若再不回芳菲殿,只怕郡主真要差人来寻了。他整理腰间蹀躞的动作行云流水,俨然当真要拂袖而去。
且慢!赵华棠急急按住他衣袖,金线龙纹在烛火下闪过流光,确有要事相商。
待二人重新落座,箫凌曦执壶斟茶时,热水氤氲的雾气短暂模糊了彼此神情。赵华棠摩挲着杯壁突起的螭龙纹,声线陡然沉肃:安庆如今有神武军与车古铁骑互为犄角,听说还装备了能破重甲的神臂弩……他指尖在案几上划出无形的疆域,若朕欲取安庆,胜算几何?
箫凌曦睫羽微颤,伸出的食指如玉笋破土,在烛光中划出微妙弧线。
一成?!赵华棠霍然起身,茶汤泼溅在奏折上洇开墨痕,这绝无可能!
陛下会错意了。箫凌曦慵懒靠回缠枝莲纹椅背,广袖垂落如展翼鹤羽,臣是说——万无一失。他唇角弯出锋利的弧度,神武军与车古铁骑满打满算五十万,盛君川再骁勇也不过凡胎**。我建平百万雄师如云,强将如雨……话音稍顿,茶盏与紫檀案相触发出清响,取安庆,不过探囊取物。
赵华棠紧绷的下颌线稍缓,指节却仍死死扣住玉杯:若当真开战,卿可愿为先锋?
烛芯猛地爆开一朵灯花,飞溅的火星在箫凌曦琥珀色的瞳仁里刹那明灭。
“臣义不容辞。”他音色清越如玉石相击,指节却在下颌处绷出苍白的弧度,必当亲率铁骑踏破安庆,取箫凌昀与盛君川项上人头——此乃臣余生唯一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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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赵华棠抚掌大笑,眼底最后那点阴翳被狂喜冲散。他接过新斟的茶汤仰首饮尽,指尖无意识敲击着紫檀案几,目光渐渐涣散成一片虚雾。
鎏金烛台上九枝明烛煌煌高照,翡翠雕琢的莲瓣香炉吐着袅袅青烟,那股带着月麟香混着苦艾的异香,正无声无息地渗入殿宇的每个角落。
“好……好……”赵华棠突然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揉着眼眶的模样像个困倦的稚童,“说来你我总角相识……”他支着额角喃喃,冠冕上垂下的玉珠簌簌碰撞,“可我始终想不明白……你怎会甘心舍弃安庆的一切……”
他的语句开始破碎,仿佛梦呓般在现实与虚幻间漂浮:“你不是甘居人下的性子……礼吏二部尚书的紫绶金印……怎及得上你本该……”话音戛然而止,他整个人瘫软在堆积的奏折上,玉冠磕碰案面发出沉闷声响。
箫凌曦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水波纹绢帕,细细擦拭过每根手指。垂眸睨着瘫倒的帝王,唇畔凝起冰花般的讥诮:“自以为是的蠢货。”指尖掠过香炉莲瓣,将残余的粉末抖进烛火,“你可见过真正的野心?那可不是龙椅上镀金的虚妄……”
殿外忽传来夜枭啼鸣,他拂袖起身时,腰间羊脂玉珏撞出清响:“古往今来,多少人踩着至亲骸骨攀向丹墀?却不知……”回首瞥向酣睡的暴君,声音浸透寒泉,“最高的权柄,从来不在龙椅之上。”
箫凌曦徐徐起身,广袖如流云般拂过案几,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捻,仿佛在掂量无形的筹码。他对着空茫的掌心蹙眉低叹,抬眼时目光已穿透雕花长窗,投向墨色翻涌的夜空。
不知何时又飘起泠泠细雨,晚风裹挟着湿意,撕开盛夏黏腻的帷幔。雨珠顺着琉璃瓦当连缀而下,在宫道青石板上敲出玉磬般的清响,恍若谁在暗处拨弄着算筹。
时辰将至。他凝眸望向罗刹殿方向,眼底掠过一丝焦灼。若非随身带着那些自己炼制的药丸,只怕此刻仍要被那多疑的暴君缠在此处。
念及此,他唇角浮起冷峭弧度——方才那番推心置腹的夜谈,伴着香炉里特制的幻心散,早该在赵华棠脑中种下新的执念。
指节倏然收拢,虚握的拳头里似囚禁着呼之欲出的雷霆。他转身踏出御书房,俯身时玉冠垂下的缨络扫过曹公公褶皱的衣襟。
低语声混着雨声钻进老宦官耳中,每个字都似淬毒的银针。不及对方反应,他已振袖步入雨幕,衣袍上金线绣成的白鹤瞬间浸透深色水痕。
雨丝如织,将他清隽轮廓晕染成水墨画境。额前碎发黏附在微蹙的眉间,薄唇抿出决绝的直线。唯有那双琥珀瞳仁在暗夜里灼灼生辉,恍若蛰伏的夜枭窥见猎物时迸发的幽光。湿透的锦衣紧贴腰侧,隐约勾勒出暗器囊袋的轮廓,踏过水洼的脚步声,竟与远方惊雷完美重合。
我此刻正被无边黑暗裹得像个端午粽。正殿宴席的笙歌笑语、宫廷的阴谋阳谋,都成了另一个维度的传说。眼前这块加厚版黑布敬业得令人发指,连光粒子都休想偷渡半粒,硬生生把我逼成当代睁眼瞎。
刚被扔进来时,我还试图和看守们进行友好交流,从“大哥贵姓”聊到“今天天气不错”,指望着能套出点情报,顺便驱散一下这该死的、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寂静。
结果呢?回应我的只有空气。这群木头桩子连呼吸声都调控得如同AI,逼得我只好把脱口秀专场改为脑内小剧场。
本姑娘开始启动大脑回放功能,将御书房那一幕帧率调到最高,逐帧分析。哪个眼神不对劲?哪句话带了钩子?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脑子成了唯一的光源,那些细节像夜光星星似的,在脑内夜空倔强闪烁。
当视觉被强制关机,其他感官反而开始疯狂刷存在感。
当最初的“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回家”的恐慌退潮后,大脑CPU反而全力运转起来。从御书房到这儿的路,开始在脑海里高清重制:左拐,右拐,再右拐……跟玩真人版贪吃蛇似的,我甚至一步不差地数出了2856步!这要搁现代,怎么也得是个**GPS导航仪。
以我对建平皇宫3D立体地图的脑内建模,这地方肯定还在宫墙之内,但绝对是某个见不得光的角落,比如……地牢?外面明明是能热死狗的盛夏,这里却阴冷得像开了十六度空调,空气里还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像是没打扫干净的血腥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除了我晃动手腕时,那副定制款“银手镯”(铁链版)发出的清脆“叮当”声,四周那叫一个万籁俱寂。回音能在空旷中荡几个来回,说明这“单间”面积不小。奇了怪了,绑我来的人,除了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倒是没对我进行任何**上的“特别关照”。
这不合常理的“优待”……该不会是那位心思比海底针还细的箫凌曦,特意吩咐过的吧?
把我扣在这皇宫内部、见不得光的地牢,而不是扭送刑部走正规流程……他这操作,很值得推敲啊。是不是表面迫于身份压力,不得不出此下策,实则暗度陈仓,正琢磨着找个机会,上演一出“密室逃脱之悄悄放水”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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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不对不对,这剧本逻辑不通啊!
我猛地一甩头,差点把眼前的黑布甩成时尚眼罩。箫凌曦他再牛,也就是个驸马爷,顶天了算个权臣。赵华棠那货再蠢再信任他,能眼睁睁看着臣子的权势凌驾于自己这个国君头上?这根本不合理嘛,君权神授的威严呢?帝王的猜忌心呢?总不能因为箫凌曦长得好看就无限包容吧?
可箫凌曦是谁啊?那是心眼子比莲蓬上的孔还密集的主!他算计别人,那是基本操作;别人想算计他?估计连他设下的第几层陷阱都摸不到边。典型的“我预判了你的预判,还顺便给你挖了个新坑”。
回想眠花楼那天,他笑得那叫一个风光霁月,桃花眼里漾着能把人溺毙的温柔,眼尾泪痣都像在诉说衷肠。结果呢?哄得我乖乖去御书房当“神偷”,任务刚完成,反手就把贡献最大的我给塞进地牢了!
这操作,简直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顶级示范。他这到底是“碟中谍”还是“计中计”?我这点有限的脑容量,实在跟不上他无限发散的挖坑思路。
跟这位“心眼批发商”打交道这么久,我算是悟了:要么跟他一样,成为棋局里最不可预测的“变数”,要么就乖乖躺平,做好随时被他新挖的坑活埋的准备。他就是个行走的坑王,而我大概是拿了“坑底常住居民”兼“花式填坑志愿者”的永久剧本。
每次我以为“啊,这次总该平稳落地了吧”,他总能用一个崭新的、更深的大坑等着我。他的脑回路是九曲十八弯的迷宫,而我顶多算个在迷宫门口卖地图还卖错了的小贩。
在层出不穷的陷阱面前,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误入高玩局的菜鸟,而他就是那个站在最终BOSS房里,端着茶杯笑眯眯看我一路扑街的“热心向导”。
至于我的爱派宝贝,估计已经躺在箫凌曦的保险柜里了。虽然交货方式有点“强买强卖”,但至少里面拍到的那些图纸是真的。要是这些图纸将来能在战场上帮到盛君川……那我这会儿蹲的这趟“地牢限定体验”,也算没白给。
至于赵华棠那个嗜血狂魔?嘿,他要是真敢对我下死手,我怀里还揣着几样“穿越者保命小道具”呢。核心思想就一个:苟住!能活命就是胜利!
俗话说得好,“只要血条不清零,迟早能出泉水再秀一波”。只要本姑娘还喘着气,这“地牢豪华单间”就困不住我,任务进度条就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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