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初见时,是在莱金阁那金碧辉煌的大堂中。
那位执掌安庆金银流转的钱掌柜身着靛蓝暗纹锦袍,玉冠束发,指尖在金算盘上轻巧拨动,抬眼时琥珀色的眸子里总漾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多一分则谄媚,少一分则疏离,像幅精心描摹的工笔画,连衣褶皱痕都藏着算计。
当我以安庆第一女魁首的身份站在荣耀巅峰之后,恰逢箫凌昀命我去车古国商议贸易事宜,于是我便邀请原本就与车古有货品交易的“钱掌柜”一同踏上车古国的土地。
在出使车古国期间,我发现了一些端倪,逐渐揭开了层层的迷雾,知道了他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情报组织“墨羽”的总舵主。
从车古国回到安庆的繁华都城,他再次震惊了我。
太后的死,如同夜空中的一道闪电,揭示出他惊人的身份:传说中早已夭折的皇长子、当今圣上的亲哥哥——箫凌曦。
而在半年前的蛟洋帮事件中,我通过曹月的线索,竟然发现他在建平国的朝堂上,居然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三个月前赵华棠登基大典上,他身着驸马礼服出现在敌对国仪仗队前列;而今夜,他银甲染霜成了点将台上的将军。
这人就像颗永远剥不完的洋葱,每揭开一层身份都呛得人流泪。
当我觉得看透商贾皮囊下的情报头子时,他又翻出皇室血脉;刚接受前朝皇子身份,他转眼成了敌国驸马;如今连这重身份也化作齑粉,在猎猎战旗下蜕变成三军统帅。
月光浸透他肩甲上的麒麟纹,我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在这片被战火灼烫的土地上,这位永远挂着温柔假面的故人,究竟还有多少层伪装,是我穷尽此生都触不到的真相?
忽然一个激灵,仿佛被电流窜过脊梁——我怎么把压箱底的宝贝给忘了!上次任务奖励那个叫什么来着?“未卜先知”技能!这节骨眼上不开挂更待何时?
我赶紧在脑海里猛戳系统君:“快!把技能说明书糊我脸上!”
几行荧光小字立即在视网膜上弹跳:
【技能:未卜先知】
【效果:可预知未来1小时内您周身百米内的特定事件】
【备注:命运就像盲盒,提前剧透会失去惊喜哦~】
【是否立即使用?是/否】
我盯着虚拟按钮直磨后槽牙。眼下大军才刚开拔,赶到安庆边境少说还得五六个小时,现在用技能顶多能看见行军路上谁摔下马——这种鸡毛蒜皮哪值得浪费神技?
马蹄声如惊涛拍岸,震得掌心微微发麻。我望着身旁银甲耀眼的箫凌曦,只觉自己正坐在一口沸腾的鸳鸯锅前——半边是被局势灼烧的焦灼,半边是竭力维持的冷静。
“发呆的模样倒比张牙舞爪时讨喜。”箫凌曦突然勒缰与我并行,鎏金马鞍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他俯身时额前碎发扫过眼尾那颗泪痣,战马喷出的白雾掠过他含笑的唇峰,“该出征了,叶监军。”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邀我共进晚膳,全然不似要奔赴生死战场。
我明白,事已至此,已经很难再改变什么。然而,人性的侥幸心理,就像荒野中的杂草,在这种绝境中总能顽强地冒出头来,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攥紧缰绳深吸气,决定最后赌一把:“方才在别院,大人亲口许诺会解答疑惑。莫非堂堂三军主帅,也要食言而肥?”
他忽然俯身靠近,鎏金马鞍相碰发出轻响。“待得胜归来……”琥珀瞳孔里浮动着我看不懂的光晕,“本将军自当……知无不言。”
我闭眼深吸气——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这人永远像裹着蜜糖的毒药,分明存着试探之心,偏要作出掏心掏肺的姿态。
以这狐狸精以往的作风,我本就没指望能套出什么实话。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早已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何须多此一举再确认?至于缘由……事到如今,还重要吗?
那么敢问这位——我故意拉长语调,指尖轻叩腰间刀鞘,可曾真正执过帅印?踏过烽烟?读过半卷《孙子兵法》?喉间滚着辛辣的嘲讽,连尾音都淬着冰碴,不知是谁借您的底气,敢放言踏平安庆?
目光掠过他身后绵延的军阵,我嗤笑出声:就凭这些乌合之众?未免太不把我们安庆的神武军放在眼里!
谁知箫凌曦竟不怒反笑。清越笑声撞碎在铁甲寒光里,惊起几只夜鸦扑棱棱掠过军旗。周遭士兵纷纷侧目,他却恍若未觉。
待笑声渐歇,他唇角仍噙着笑意,眼底却已凝起寒霜:姑娘莫非忘了我身体里流着谁的血?他策马逼近两步,鎏金马鞍相撞发出脆响,身为安庆皇长子,三岁诵《六韬》,五岁习骑射,七岁已在沙盘推演中斩将夺旗。虽说此前未曾亲临战阵……”
他忽然俯身,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轻得像落雪,却字字惊心:“但五十万神武军,在百万破虏军铁蹄下,不过螳臂当车。”
从他开口说第一个字起,不安就如毒蛇缠上心头。先前的挑衅原是情急之下的失策,竟忘了他终究是那个在血雨腥风里长大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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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忽然记起霜儿曾说过的旧事:先皇剑术冠绝天下,佩剑更是由炼器大师宋怀仁亲手锻造,剑身符文暗藏玄机,堪称镇国之宝。在那位“剑圣”的熏陶下,箫凌曦与箫凌昀的童年,怕是在剑光血影中度过的。
寒风吹动他披风上的金线螭纹,我忽然看清那看似散乱的军阵,实则暗合九宫八卦。纵使他从未亲临战阵,可凭着深植于血脉的兵法造诣与深不可测的城府……或许,他真能成为这场战争的变数。
越是紧张的时刻,我的思绪就越不受控制,仿佛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到处狂奔,根本停不下来。猛然间,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如同冰冷的刀锋,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让我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平坦的大道上,突然发现脚下其实是薄冰覆盖的深渊。
若说箫凌曦当真执着于皇位,为何当初太后殒命时,系统就提示心愿已了?弑母与夺权,孰轻孰重不言而喻。难道系统君中了病毒,把支线任务错判成大结局?可那家伙虽常摆烂,倒从未在关键节点掉过链子。
我拼命回想他每一个眼神流转。那人桃花眼里总是漾着三分春水七分雾,执杯时小指微抬的弧度都像精心设计过的戏码,连袍角皱褶都藏着九曲心肠。
正胡思乱想间,忽觉缰绳上覆来温热的触感。转头就撞进那双琥珀色的深潭里,箫凌曦不知何时已策马贴至身侧,玄铁护腕轻轻擦过我冻僵的指节。
“怕看见安庆燃起狼烟?”他指尖在我手背轻轻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像在描摹某种古老符咒,“用几座城的代价换百年太平,这买卖不亏。”
寒意顺着被他触碰的皮肤蔓延开来。我忽然看清他斗篷内衬绣着的暗纹——那可是九头玄鸟!
箫凌曦出征时那叫一个威风凛凛,银甲映月如天神下凡,胯下战马仰天长嘶,点将台上的豪言壮语更是说得山河变色。谁知这排场还没撑过一顿饭的功夫,那位爷已经钻进镶金嵌玉的马车里,舒舒服服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上车前他还特意掀开车帘,笑吟吟地朝我招手:“姑娘真不愿与本将军同乘?”他指尖懒懒勾着个白玉酒壶,“这车里不仅备了各式糕点,还有西域进贡的冰镇葡萄酒……”话音未落,马车恰碾过碎石,我清楚听见他倒抽冷气时牙关相碰的脆响。
就这?我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果然是个绣花枕头!想起盛君川当年率军奔袭,三天三夜不卸甲是常事,饿了啃干粮渴了饮山泉,冒着瓢泼大雨亲自帮伤兵扛盾牌……
哪像眼前这位,行军不到一个小时就惦记着躺平。瞧那马车里又是翡翠食盒又是貂裘被褥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哥出游踏青呢。
正当我腹诽时,忽见几个士兵抬着紫檀木浴桶往马车去,蒸腾热气里飘来兰汤清香。沿途将士们虽沉默不语,可那些攥紧枪杆的发白指节,那些瞥向马车时骤冷的眼神,都像淬毒的银针扎在紧绷的鼓面上。
“听说将军要熏完香才能议事了……”身后飘来压抑的议论,我敏锐地捕捉到“妖孽”“蛊惑”几个零碎字眼。转头正对上几道探究的视线,他们显然把我当成祸乱军心的同谋。
妙极!我低头掩住唇角狡黠的弧度。既然箫凌曦非要当个昏庸主帅,不如让我再添把柴。
我钻进那辆奢华得令人瞠目的马车时,箫凌曦正阖眼斜倚在锦缎软枕上,银甲未卸,只松了领口的盘扣。墨发如瀑散在貂裘被褥间,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呼吸平稳得仿佛真的沉入梦乡——若不是他搭在剑柄上的食指正随着车辕颠簸轻轻敲击,我几乎都要信了这出“将军醉卧”的戏码。
我故意重重咳了两声,鞋尖“不小心”踢到楠木小几,震得玛瑙盏里的蜜饯晃了三晃。榻上那人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唯有车壁夜明珠投下的光影在他唇边那抹似笑非笑上轻轻摇曳。
好得很,男主角罢演,我这精心编排的试探戏码只得暂缓。掐指算来,距离施展“未卜先知”的最佳时机还有几个小时,不如趁此良机理清思绪。
目光掠过金丝楠木小几上琳琅满目的点心——晶莹剔透的荷花酥、松软喷香的桂花糕,还有水灵灵的葡萄。
腹中馋虫被勾得蠢蠢欲动,我索性执起青玉壶斟了盏云雾茶,就着桂花糕大快朵颐。甜香霎时在舌尖炸开,脑中思绪却转得比窗外滚动的车轮更急。
夜色如浓墨浸染,纱窗被寒风拍打得簌簌作响。沙砾裹着铁锈般的凛冽气息,在车厢外呜咽盘旋。
忽然记起雪雁某次替我篦头时曾说,驸马爷可是建平开国以来头一位身兼礼吏两部尚书的。如今又凭空得封将军,赵华棠这份恩宠,真是厚重得令人心惊肉跳。
我摩挲着温热的汝窑茶盏,忽然被某个念头击中:首战关乎国运,为何偏要派个毫无沙场经验的驸马挂帅?这反常的任命里,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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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的攻略手册请大家收藏:()我的攻略手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掀开青绸帷裳,漫天星子碎玉般洒落墨色天幕。望着帐外行色匆匆的士兵们,心底疑云愈发浓重如这化不开的夜色。
纵使箫凌曦如今在建平朝廷身居要职,可血脉里淌的到底是安庆皇族的血,龙椅上那位更是他嫡亲胞弟。赵华棠怎会认定他能狠心攻打故国?难道仅因亲眼见他手刃盛君川,就深信不疑?若当真如此,这理由未免太过儿戏。
“咔哒”一声轻响,玉箸不慎碰倒青瓷碟。这才惊觉自己竟对着窗外行色匆匆的士兵们,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一碟玫瑰酥。
正懊恼间,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慵懒轻笑。
回眸便见箫凌曦斜倚锦垫,那双含情桃花眼里此刻正盛满戏谑:“姑娘方才还义正辞严推拒同乘,转眼倒把我的茶点享用得尽兴。”他纤长手指轻点楠木案几,“不过小憩片刻,这满桌玲珑食盒竟都被你扫荡一空?”
我偷瞄案上七零八落的空碟,强作镇定地端正坐姿,故意板起脸转移话头:“钱将军,此战你究竟作何打算?”
箫凌曦眼尾的泪痣随着微眯的动作轻轻一颤,琥珀色瞳孔里掠过一丝诧异的流光。不知是因我猝不及防的直球提问,还是因那句生疏的“钱将军”让他心生不悦。
他慵懒地支起半边身子,玄铁铠甲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月光从帐幔缝隙漏入,在他肩头的狮首吞口上跳跃。
被戎装勾勒得挺拔的身躯微微前倾,他朝我勾了勾指尖,镶着玄纹的护掌在光线下泛着冷芒——这个动作由戎装将领做来,少了几分风流,多了几分淬着寒铁的威压。
余光扫过随风轻扬的帷裳,我默默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刻意留出的缝隙,正将车内情景恰到好处地呈现在外人视野中,简直是个天然剧场。
虽正中下怀,我却故意蹙起眉,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忧悒的阴影:“行军途中人多眼杂,将军又尚在服丧期……”眼波流转间,刻意漏出几分欲说还休的迟疑,“若惹来闲言碎语,恐误了将军前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春日柳絮,恰好能让帐外那些竖着耳朵的哨兵捕捉到关键字。
这位爷素来恣意妄行如穿堂风,这般合情合理的推拒反倒会激起骨子里的逆反。
果然,箫凌曦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还未等我反应,他忽然探身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如铁钳却带着缠绵的温度。
金属碰撞发出铿锵清鸣,天旋地转间已被卷入带着冷香的怀抱,轻甲相贴时激起细碎寒芒。“姑娘何时这般在意我的前程了?”耳畔落下他裹着热意的低语,震得颊边碎发轻颤。
因为你的前程就是我的前程啊。我顺势将耳廓贴在冰凉的护心镜上,听着隔金属传来的模糊心跳,方才细想,你说得对。盛君川已不在,神武军再难敌建平铁骑……喉间适时溢出一声哽咽,抬眸时故意让睫毛沾上细碎泪光,从今往后,我能依仗的,唯有你了。
话音刚落,忽然觉着颈间微痛,原来是他腰间佩剑的璎珞缠住了我脑后束发的银链。这般性命交缠的姿势,倒让虚情假意也显出三分真心。
藏在金属护掌下的指甲狠狠抵住掌心,用疼痛警醒自己不要被这镜花水月迷了心窍。他心口银甲传来的寒意正丝丝渗入我轻甲缝隙,像极了这场博弈的本质——再亲密的姿态,也隔着一层撕不破的冷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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