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剃刀，斩神 第104章 逆光之触

脚步迈出的刹那，并非踏在实地的触感，而是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虚无”。不是空间的虚无，而是存在意义上的“无”。周身护体的混沌刀意，那层薄如蝉翼的光晕，在触及那团“终结虚无”的边缘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雪花落入火焰，开始了无声无息的……消融。

不是被攻击，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同化”，被“抹除”。

构成刀意的规则线条，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一段接一段地黯淡、断裂、最终化为乌有。随之而来的，是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最彻底的湮灭感。仿佛他陈末这个人，从概念上，正在被这片终极的死寂所否定、所删除。记忆开始模糊，对“自我”的认知如同沙堡般崩塌，一种回归原始、融入永恒的强烈诱惑，如同母亲的怀抱般温暖地召唤着他放弃抵抗。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终结——存在的彻底否定。

陈末的眼神，在这一刻却平静得可怕。所有的恐惧、挣扎、乃至求生的本能，都被他以无上意志“斩”断。他彻底放开了对自身一切“存在”痕迹的执着，包括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甚至暂时“斩断”了自己与这个宇宙大部分物理、能量规则的连接。他不再是一个对抗者，而是将自己化作了一种最纯粹的“状态”——一种“逆”的姿态，一种对“终结”本身的……悖逆！

他不再去想“我是谁”，不再去维系“我存在”，而是将全部的意念，凝聚成唯一的一个念头，一个源自那株银白植物、源自葛老遗志、源自他一路走来的所有感悟所凝聚的终极意象——

“光，亦有影。终，非定局。我……逆之！”

没有声音，没有形态。但这道意念，却如同在绝对零度中点燃的一缕逆火，在万物归墟的终点响起的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咳，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无情湮灭一切的“终结虚无”，在接触到这种纯粹的“逆”之意念时，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滞涩”。就像最光滑的平面出现了一个无限小的瑕疵，最完美的逻辑出现了一个无法自洽的悖论。它无法立刻将这种“逆”同化，因为“逆”本身，就是对其“终结”绝对性的挑战！

就是这亿万分之一刹那的滞涩，为陈末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他的身体，他的意识，在这“逆”之姿态的包裹下，仿佛变成了一道没有厚度的“影”，一道逆着“终结”之光投射下的“影”，以一种超越常规物理规则的方式，“滑”入了“终结虚无”的内部，并非穿透，而是……“存在”于其规则的缝隙之中！

过程无法用时间衡量。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当陈末的感知重新凝聚时，他发现自己依然单膝跪在焦黑的地面上，位置未曾移动半分。仿佛刚才那踏入虚无、经历湮灭的一切，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但，一切都不同了。

身前，那团令人心悸的“终结虚无”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终极的死寂。然而，在陈末的感知中，它不再是无懈可击的整体，其内部似乎多了一条极其细微、不断扭曲变幻的“裂隙”，那是他强行“逆”入之后，留下的短暂痕迹。

而他的右手，正微微前伸。在他的指尖前方，不足一寸之处，就是那株通体漆黑、花苞蕴含逆旋星空的植物——“逆光之种”！

成功了！他穿过了屏障！

但此刻的陈末，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强行施展“逆”之意境，对心神的消耗远超任何一场惨烈大战。他的识海近乎干涸，混沌刀魂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传递来撕裂般的痛楚。肉身虽然完好，却有一种源自本源的虚弱感，仿佛刚才的“存在抹除”并非完全虚幻，带走了他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七窍之中，淡金色的血液无声滑落，那是神魂透支、道基受损的迹象。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死死咬着牙，凭借顽强的意志支撑着，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近在咫尺的“逆光之种”上。

不能倒下！功亏一篑在此一举！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混沌刀意。这一次，刀意不再凌厉，而是变得无比柔和，充满了某种……探寻与共鸣的意味。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点向那株黑色植物的根部土壤，而非直接触碰植株本身。

他在尝试与它沟通，以“逆”之意境，引发它的共鸣。

指尖触碰到那片焦黑土壤的刹那——

“嗡……”

一声微不可闻、却仿佛响彻在万古时空尽头的轻鸣，从“逆光之种”的花苞中传出！花苞表面，那些逆时针旋转的星空倒影，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一股难以形容的意念波动，如同初生的婴儿睁开双眼，纯净、懵懂，却又带着颠覆一切的先天本能，缓缓苏醒，与陈末那缕“逆”之意境轻轻触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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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感受”到了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死寂、以及一种对“光”与“生”的绝对排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于排斥之下的……好奇？

而“逆光之种”似乎也从陈末的意念中，“感受”到了外界的破碎星辰、无尽的追杀、众生的苦难、以及那股虽微弱却坚韧不屈的……反抗之志。

短暂的沉默。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那“逆光之种”顶端的黑色花苞，最外层的一片花瓣，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向外舒展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一股精纯至极、无法用任何属性定义的、仅仅是“存在”本身便仿佛在否定周围一切死寂规则的能量流，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陈末的指尖，缓缓渡入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流入体的瞬间，陈末浑身剧震！它没有修复他的伤势，没有补充他的力量，而是直接融入了他近乎枯竭的识海，融入了那布满裂痕的混沌刀魂之中！

刀魂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与新生的嗡鸣！那些裂痕并未愈合，反而被一种绝对的“黑”所填充、固化，使得刀魂呈现出一种破碎后又强行拼接在一起的、诡异而强大的质感！刀魂的形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战刀形状，边缘处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切割概念的锯齿状虚影。

更重要的是，陈末对“斩断”与“逆”的规则，有了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明悟！一种凌驾于单纯“破坏”之上的、关乎“重构”与“定义”的种子，在他心中悄然种下。

也就在能量渡入完成，花瓣缝隙合拢的刹那，陈末怀中的“同心柳”叶，传来了木十七急促到极点的警示波动！同时，头顶上方，那团“终结虚无”剧烈地波动起来，那条因他而产生的“裂隙”正在急速弥合！更远处，石碑阴影的边界外，那股属于“法则残秽”的、冰冷暴怒的意志，正不顾一切地试图冲破时空乱流的阻碍，锁定他的位置！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陈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强忍着神魂欲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用尽最后力气，并指如刀，小心翼翼地、连同“逆光之种”根部的一小团焦黑土壤一起，将其完整地“剜”了出来，迅速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寂灭之巢”特有矿石打造的玉盒中，封印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但追兵已至，退路将断！

他猛地抬头，望向头顶那即将彻底弥合的“裂隙”，又看了一眼来时方向那狂暴的时空乱流和隐约可见的灰白阴影。

没有犹豫！他选择了一条最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冲向石碑基座更深处，那片连“法则残秽”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时空最为混乱的区域！他要借那里的混乱，甩开追兵，并寻找其他可能的出口！

他踉跄着起身，将最后几颗丹药胡乱塞入口中，化作一道歪歪斜斜的流光，向着死亡的更深处，亡命遁去！

身后，是“终结虚无”彻底闭合的闷响，以及“法则残秽”冲破阻碍发出的、撕裂规则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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