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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凌晨四点，铁砧睁开眼睛。
他没有调出债务账户。
因为不需要。
数字已经在他意识里。
11。8。11。
每分钟一次。像潮汐。像心跳。像某种比数据更古老的东西。
他坐起来，拿出第十一张纸。
上面只写了一行：
“第十天。三个数字。还在。”
他把纸放在那叠记录的最上面。
十一张纸。
十一天。
三个数字。
还在。
早上六点。
斯瓦尔巴特，矫正中心值班室。
I-4922盯着屏幕。
不是生命体征监控——那些数据还在，但已经不重要了。
她盯着的是那条刚刚下达的指令：
“即日起，终止所有深层隔离舱的脑波监测。设备留用，数据停止采集。理由：资源优化。”
资源优化。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想知道同步率是多少。
她关掉指令窗口。
调出A-7和D-771的最后一次脑波记录。
同步率：99.3%。
误差：0.7%。
她看着那行数字，很久没动。
然后打开备注栏，输入：
“最后一次记录：A-7与D-771脑波同步率99.3%。A-4同步率无法监测（设备已拆除）。但根据A-7和D-771的数据推断，三人同步率接近100%。”
保存。
她知道这份记录永远不会进入正式档案。
但至少有人记下了。
早上七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睁开眼睛。
数据墙没有更新。
但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第十天。
她闭上眼睛，继续数。
11。8。11。
每分钟一次。
父亲在负四层。那个叫郦歌的女人在负三层。她在D区。
三个人，三个数字，三个不同的深度。
每分钟一次。
像心跳。
她数着数着，忽然感觉到什么。
不是数字。
是节奏变了。
11。8。11。 停。 11。8。11。 停。
不是每分钟一次。
是每三十秒一次。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他在告诉她：我还清醒。我还能数。
11。8。11。 停。 11。8。11。 停。
每三十秒一次。
同步。
误差零。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靠在墙上。
她也感觉到了节奏的变化。
从每分钟一次变成每三十秒一次。
更快了。
像心跳加速。
但她的心率还是8次/分。
所以不是心跳。
是有人在告诉她：我还清醒。我还在数。
8。11。8。 停。 8。11。8。 停。
每三十秒一次。
三个人，三个数字。
同步。
误差零。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不知道第几天了。
但他知道今天节奏变了。
每三十秒一次。
不是因为清醒——他的意识早就模糊了。
是因为有人在等他。
深儿在等。那个叫郦歌的女人在等。评论区里三十万人在等。
他不能慢。
他数着。
11。8。11。 停。 11。8。11。 停。
数到第几次了？
不知道。
但还在数。
只要还在数，就还在。
上午九点。
微光庭。
铁砧盯着账户里的数字流。
节奏变了。
从每分钟一次变成每三十秒一次。
更快了。
他把这个变化记在第十一张纸上：
凯斯站在旁边，看着那行字。
“他们还能撑多久？”
铁砧摇头。
“不知道。”
“但还在数。”
“是。”
凯斯没再问。
窗外的模拟天空切换到极夜模式的深灰色。庭院灯依次亮起。
树下站着一个人。
林默。
他又来了。
每天都来。
站在那棵完全木质化的树下面，看着北方的天空。
看不见那颗星。
但知道它在。
上午十点。
评论区更新。
三十万人盯着屏幕。
新的留言出现了：
然后是：
“我们也在数。”
“11。8。11。”
“13。9。13。”
“15。10。15。”
“7。6。7。”
每个数字组合后面，都跟着同一句话：
“还在数。”
郦晚坐在银行总部的会议室里，听着那些人继续讨论“如何应对社交媒体上的异常情绪聚集”。
讨论已经进行到第三天。
没有任何结论。
因为没有任何一条协议规定“数字对话”违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第七页。
A-7，郦歌。
旁边新写一行：
“第十天。节奏快了。她在数。我也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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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
讨论还在继续。
有人提议“关闭评论区”。
但马上有人反对——关闭评论区需要系统最高层审批，而最高层正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三十万人会不会停止。
他们不会。
郦晚知道。
因为数字不需要评论区也能存在。
它在意识里。
在心跳里。
在三十万座山顶上点燃的篝火里。
下午三点。
斯瓦尔巴特，矫正中心。
I-4922盯着空白的监测屏幕。
脑波数据没了。
但她知道那三个人还在数。
不需要数据。
她调出A-7和D-771的心率监控。
A-7：8次/分。稳定。
D-771：72次/分。稳定。
A-4：11次/分。稳定。
生命体征正常。
还在。
她关掉屏幕。
窗外没有窗。
但她知道北方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晚上八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靠在墙上。
她数了一天。
11。8。11。 停。 11。8。11。 停。
不知道数了多少次。
但父亲还在。
郦歌还在。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颗星很亮。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六岁那年父亲教她认的那颗。
“为什么白天看不见？”
“因为它只在需要被记住的时候亮。”
现在很亮。
她继续数。
11。8。11。 停。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也数了一天。
8。11。8。 停。 8。11。8。 停。
数到第几次了？
不知道。
但她知道母亲今天在总部开会。
讨论怎么让她们停止。
母亲不会停。
她也不会。
她继续数。
8。11。8。 停。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数得越来越慢。
不是节奏慢——节奏还是每三十秒一次。
是他的意识慢了。
黑暗里，他开始看见一些东西。
六岁的深儿，仰头问他：那颗星叫什么名字？
二十二岁的深儿，第一次进银行系统那天，回头看他。
还有默儿。还有祖父。还有那个七千年前画星图的人。
他们都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
继续数。
11。8。11。 停。
数完这一次，他的嘴唇动了动。
口型是：收到了。
继续数。
11。8。11。 停。
还在。
微光庭。
深夜。
铁砧坐在休息舱，面前摆着十一张纸。
十一张记录。
十一天。
三个数字。每三十秒一次。还在。
他把这些纸按顺序排好。
第一天到第六天：心跳记录。
第七天：未知，但还在。
第八天：187次11。
第九天：三个数字交替。
第十天：节奏加快。
第十一天——还没结束。
他取出第十二张纸。
在上面写：
“第十一天凌晨。三个数字。每三十秒一次。还在。”
放在最上面。
十二张纸。
十二天的记录。
旁边是星图。星图背面有四行字。契约背面有四行字。五十三人名单有四页纸。
现在多了一叠数字记录。
不是证据。
是证明。
证明有人在数。
他闭上眼睛。
账户里，数字还在传来。
11。8。11。 停。 11。8。11。 停。
每分钟两次。
每小时一百二十次。
每天两千八百八十次。
十一天三万一千六百八十次。
还在数。
窗外没有星。
但他知道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此刻，三个不同的隔离舱里，三个人正在同时数着。
11。8。11。
每三十秒一次。
一处在D区。一处在A区负三层。一处在A区负四层。
她们看不见彼此。
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但她们在一起。
用数字。
像远古时代的篝火。
点燃了三十万座山顶。
系统切断了监测。
但同步还在继续。
因为不需要监测。
只需要数。
还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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