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长途客车在结霜的公路上颠簸,车厢里只有七八个人,大都缩在座位上睡觉。记得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星。陈述给他的那颗,铁灰色,磨得发亮。从A-3到A-4,从A-4到A-12,最后到他手里。一颗星走了三年。
车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白茫茫的冰原。偶尔有灯,很远,一闪而过。他把星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九年前,有人在他墙上画了一颗星。两年前,他出去了。现在,他去找那个人。
上午十点,车在一个小镇停下。司机喊了一嗓子:“休息半小时,吃饭。”
记得下车。小镇只有一条街,几家店铺,人很少。他走进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面。面端上来,热气糊了一脸。
对面坐着一个老人,也在吃面。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徽章。
“你是观察员?”
记得点头。
“从北边来的?”
“嗯。”
老人放下筷子。“我儿子也在里面。A-9。进去五年了。”他看着记得。“你见过他吗?”
记得想了想。“A-9。姓什么?”
“姓刘。”
记得摇头。“里面不看姓。只看编号。”
老人低下头。“五年。我每个月给他写信。寄不出去。但还是写。”
记得没有说话。他吃完面,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你儿子叫什么?”
“刘念。”
“我回去帮你看看。”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过去。“这是他进去那年拍的。二十三岁。”
记得接过照片。一个年轻人,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开。
“我会找到他的。”
下午两点,客车继续往南开。记得把照片夹在陈小禾的那封信里。窗外的冰原慢慢变成了灰色的冻土,又变成了深褐色的泥地。雪越来越少,偶尔能看见几棵光秃秃的树。
他在想A-9。刘念。二十三岁进去,现在二十八。五年。他会不会也在墙上刻字?会不会也在数?会不会也在等?
晚上七点,车在一个城市停下。记得下车,站在站台上。天已经黑了,南方的天空没有北边那么清澈,星星稀稀拉拉的。
他抬头找那颗星。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找到了。比北边暗一点,但还在。
他攥紧那颗星,走出车站。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陈述。是个年轻人。瘦,头发很长,穿着旧外套,手里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四个字:“我在等人。”
记得走过去。年轻人看着他。
“你是记得?”
记得停下。“你是谁?”
年轻人把纸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A-9,刘念。下面是日期和数字——每一天都有,从第一天到现在,五年。
“我妈说,有个观察员叫记得,会来找我。”年轻人声音很轻。“所以我在这等。”
记得看着他。五年。从A-9出来。他想起那个面馆里的老人,那张皱巴巴的照片。
“你爸让我带句话。”
刘念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他每个月都给你写信。”
刘念低下头。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他在哪?”
“来的路上。”
晚上九点。记得在车站旁边的小旅馆住下。他坐在床上,拿出那颗铁灰色的星。然后拿出那张照片——刘念二十三岁的那张。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纸,在上面写:第五七一天。找到了刘念。他爸还在北边。他们还没见面。但快了。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窗外,南方的天空里,那颗星还在。暗一点。但它在。
喜欢我在废土无限吞噬请大家收藏:()我在废土无限吞噬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