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恒心中猛地一凛,瞬间屏住了呼吸,所有动作停滞下来。
下意识地对着两只狐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尽管他知道它们未必能看懂。
耳听得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四下张望片刻,见不远处有一块大石,急忙抱起两只狐狸,躲在大石后面。
这伙人大概率是盗墓贼,倘若让他们看见自己,实在福祸难料。
刚刚躲好,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渐近,有人说道:“叔父,就在这里挖吗?”
“放屁嘞,还没拜神............”
紧接着,便听到外面“沙沙”的响,杨知恒实在忍不住好奇,偷偷探头去看。
只见外面五六个男人,俱都穿得破破烂烂,身边放着铁锹锄头,人人面带菜色,正在一个老者率领下,撮土为香,跪在地上,向着北方连连礼拜。
老者口中念念有词:“曹丞相保佑.........”
众贼一齐拜下去,高声跟着老者说:“曹丞相保佑”
拜了几拜,众人站起身来,老者抓起身边锄头,在土丘一隅画了个十字,大声叫道:“就在这里挖”
众贼答应一声,锹锄齐举,大干起来,就在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公开挖掘。(注1)
杨知恒轻轻把头缩回来,靠在大石上,闭目养神,盗墓就去盗好了,老子管不了,只有装作看不见。
外面铁锹掘土的声响越发刺耳,两只狐狸似乎有些不安,在杨知恒怀里挤挤擦擦,却又能忍着不叫。
一边掘着,那老者还一边呵斥:“快着些,乱兵就要来了.......刘十八,日你奶奶的,你没吃饭吗?”
刘十八瓮声瓮气的回答:“俺奶奶是你姑母,你也日吗..........”
众贼哄然大笑,连大石后面的杨知恒都忍不住捂着嘴笑。
虽然大笑中,但是掘土却不停,也不知道挖了多久,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大石后一夜未眠的杨知恒有些昏昏欲睡。
“大爷爷,有东西.............”忽然一个声音叫了起来,杨知恒精神一震,难道这里真是古墓不成,忍不住又偷偷探出头去。
小丘上已经被挖出一个方圆几尺的大坑,为首的老者跳到坑里,弯了一下腰,接着又直起来,手里抓着一个东西,因为角度的原因,杨知恒看不到他拿的是什么。
“俺们发财了.............”那老者怪叫起来,满面的兴奋。
一言既出,众贼顿时欢呼拥抱。
“俺早就说过这里面有东西,就凭俺这双招子...........”老者满面得意,张口便要吹牛。
未料话音还未落,忽然地面上凭空生出一阵狂风,把沙砾卷起一人多高,呼啸着扑面而至,“咔擦”一声巨响,一个炸雷似乎就在头顶劈开。(注2)
老者得意的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满眼的惊恐。
“咔擦”又是一个炸雷,这次不等老者发话。
“老天爷显灵啦..........”众盗墓贼发一声喊,丢掉手里的工具,撒腿就跑。
这个时代的百姓迷信得很,这般旱地炸雷现象,让他们心胆俱裂。
两只狐狸一头扎进杨知恒怀里,忍不住的瑟瑟发抖。
片刻之后,天空又恢复了晴朗,杨知恒心里暗暗想笑,就这胆子,也敢出来盗墓?
正要出去看看,忽听脚步声响,他探头一张,居然是那个叫刘十八的。
刘十八蹑手蹑脚走回来,停在不远,四下打望,片刻之后,见没有动静,这才抬腿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锄头,在土堆上墩了墩,松了口气。
紧接着注意力被大坑吸引,又是贼眉鼠眼的四下逡巡一番,跳进坑里,捡起一物,嘿嘿笑了起来。
那东西巴掌大小,在阳光下闪过一丝金属光泽。
刘十八弯腰缩脖的又是四下看看,飞快的把那东西就往怀里塞。
“啾啾啾啾”忽然一阵叫声传来,刘十八的动作僵住,脸色瞬间煞白。
“谁............”他明显是强撑着说话。
“你......是......何.........人”不远处一块大石后,传来说话声,那声音悠远,带着几分暗哑,一字一顿,颇有一种神秘感。
“是......谁........”刘十八更加害怕。
“你为何扰我清修........”大石后的声音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清修?”刘十八脸色简直和白纸一样了。
“啾啾”大石后叫声响起,片刻之后,一左一右走出两只狐狸。
两狐走出几步,便既不动,四只狐眼悠悠的看着他。
又过片刻,石后脚步声响,转出一人。
这人一身僧袍,虽是旧衣,却干干净净没有补丁,头上绾着发髻,身量高大,相貌英俊,北风吹来,卷起衣襟袖口,竟真有几分飘飘欲仙之感。
“狐......狐仙.........”刘十八平生最是怕鬼,现在“狐仙”现世,哄得他手脚俱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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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十八小脸煞白,“噗通”一声,就在坑里跪下了,连连磕头道:“神仙明鉴.......小人......小人.......小人都是听从我那伯父刘韬安排,这才.......饶了仙人清修,老神仙饶命啊.......”
杨知恒差点没维持住表情,低下头去,拼命咬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何人?”声音抑扬顿挫,真是仙风鹤骨.........
“老神仙”问家人,这让刘十八哭丧着脸,顿了一下才回答:“小人姓刘,名耀祖,因家里行十八,大家都叫我刘十八,乃是南阳府桃园村人氏,三年前父母双亡,实在是吃不上饭了,这才听了那刘韬的话,来挖..........老神仙明鉴.........小人这一支三代单传..........请神仙饶命...”
说着一个头磕了下去,恐惧之下,伏地抽噎起来。
(注1、《河南通志?灾异志》(崇祯五年)载:河南“蝗旱连年,民掘战国魏墓、汉墓百余座,骸骨盈野,官府不能禁”;河南南阳(唐王封地)在崇祯五年至十四年(1632-1641年)间,“唐藩宗室墓被盗者十之**,甚至明中期的唐定王墓也被掘开,棺椁被毁,珍宝殆尽”(《南阳府志?陵墓》)——不仅民间盗墓,甚至有唐王府的护卫因欠饷参与盗墓,可见秩序崩坏之深;)
(注2、干雷暴并伴扬尘,实是常见自然现象之一,现代也常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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