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幽谷,时光静好。泉水叮咚,灵雾氤氲。
苏小河斜靠在暖玉石上,身上盖着云渺用阵法凝聚的灵光薄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灵动(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透着一股怂)。他小口抿着李小暑递过来的灵露,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关切,也带着好奇。
“苏小河,”李小暑斟酌着开口,语气比往日更加温和,“你胸口的那个符文……还有,之前在东海,你手上残留的黑石粉末让我的玉佩异变,给我们补充灵力……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感觉好些了,能跟我们说说吗?”
苏小河捧着玉杯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低头缩脖子,但看到李小暑清澈真诚的眼神,以及苏墨渊、金不换他们虽好奇却无逼迫之意的神情,那股惯性的退缩竟被压下去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胸口伤势,疼得龇牙咧嘴),放下杯子,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我上次说过一些了,”他声音依旧不大,但清晰了许多,“我是‘渊海遗族’最后的传人。我们一族,血脉里天生带有一丝‘渊寂’本源。这‘渊寂’……爷爷说,不是水,也不是暗,更像是……万物沉寂、归无、但又孕育新生的一种……状态?或者意境?我也说不清。”
他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反正,就是很能‘苟’,很能‘藏’,对危险感知特别强,但也特别容易‘沉寂’下去,就是……特别怕死。”他说到怕死,声音又小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
“你胸口那个符文呢?”云渺问。
苏小河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还隐隐作痛,焦黑印记虽然淡了些,但依旧醒目。“那是我们一族传承的‘源印’,平时封印着血脉里大部分‘渊寂’本源,也是我们伪装气息的关键。只有遇到生死绝境,或者……自愿燃烧血脉和生命潜能,才能强行激发。激发后,短时间内能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渊寂’之力,但代价……你们看到了。”
他苦笑一下:“爷爷临死前千叮万嘱,不到灭族绝境,绝不可动用。他说,这‘源印’激发,轻则本源大损,修为倒退,寿元锐减;重则……直接归于‘寂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我……我当时看到那漩涡和黑水要吞了仙女姐姐,脑子一热,就……就用了。” 说完,他又缩了缩脖子,后怕不已。
众人默然。能为了同伴做到这一步,这份“怂”下的真心,重逾千斤。
“那黑石粉末和玉佩呢?”李小暑拿出那枚温润的青色玉佩,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光泽内敛。
看到玉佩,苏小河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腼腆。
“那黑石……就是‘源息石’,是我们一族代代相传的圣物,据说蕴含着最精纯的‘渊寂’本源气息,能辅助修炼、稳固心神、还能……嗯,帮助我们感应一些特殊的东西。”苏小河解释道,“上次在海底洞府,那石头裂开,我手上沾了点粉末。后来……”
他顿了顿,看向李小暑,耳朵尖有点泛红:“后来在东海礁石上,我……我灵力耗尽,快不行了,看到仙女姐姐你的玉佩,觉得……觉得它好像能补充点灵气,就……就忍不住摸了一下。”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源息石粉末一碰到你的玉佩,就像……就像活了一样,钻了进去。然后玉佩就……就炸了,不对,是喷了,喷了好多好多精纯的灵气出来!”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还带着当时吓傻了的表情:“真的!好多灵气!我自己都被灌顶了,还晕过去了!”
众人想象着当时的场景,再看看现在这个一脸心有余悸的苏小河,都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可思议。
“等等,”墨渊抓住了关键,“你是说,那黑石粉末……让你的‘渊寂’本源气息,和这玉佩结合,才产生了异变,释放出庞大灵气?”
“应……应该是吧?”苏小河不确定,“反正我感觉,当时好像……好像有丝丝缕缕的、属于我的‘渊寂’之力,也被玉佩吸过去了一点?然后玉佩就变得更……更‘包容’了?好像什么灵气都能装,都能提纯,还能……还能温和地释放出来?”
他看向李小暑,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邀功,“仙女姐姐,你的玉佩……好像本来就是件很特别的宝贝,只是……只是以前没‘激活’。我的‘渊寂’之力,可能……可能像是一把‘钥匙’。”
这个猜测,让众人心头一震!
李小暑握紧了玉佩。原主李小暑的家传之物,竟然需要“渊寂”之力作为钥匙激活,难道原主的家族,也与这神秘的上古遗族有关?或者,这玉佩本身,就是某种与“苍渊之契”相关的特殊法器?
“至于后来,”苏小河继续道,“在熔火海渊,我被那日精力烫到,下意识地用‘渊寂’之力去挡,结果……好像又把一丝日精力给吸收了一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可能我的‘渊寂’之力,就是特别擅长‘包容’和‘沉寂’各种乱七八糟的能量。不管是暗月寒气,还是日精力,都能……嗯,消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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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渊寂”本源,仿佛是一种万能的“缓冲剂”或“中和剂”,能够容纳、沉寂、甚至转化不同性质的能量。
“难怪你能吸收日精力而不被灼伤,还能化解暗月寒气冲突。”阿月缓缓开口,琉璃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渊寂’……确实有包容、沉寂、转化之能。与月华之‘寂’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更加……混沌原始。”
苏小河听到阿月的话,尤其是“混沌原始”四个字,下意识地又抖了一下,小声嘀咕:“我……我也不想原始……”
李小暑看着他这副怂样,又想起他爆发时的决绝,心中感慨万千。
她将玉佩重新戴好,认真地看着苏小河:“苏小河,谢谢你。不仅谢谢你救了大家,也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玉佩的真相。如果没有你,它可能永远只是一块普通的家传玉佩。”
苏小河被李小暑这么郑重地道谢,脸更红了,连连摆手:“不……不用谢!仙女姐姐你才厉害!你的戒指,你的功法,都那么厉害!我……我就是运气好,捡了点石头沫子……”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更小,几乎听不见,“而且……仙女姐姐是第一个……不嫌弃我怂,不嫌弃我麻烦,还……还对我这么温和说话的人……”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又轻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和委屈。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金不换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我也没嫌弃你啊!就是……就是觉得你小子有时候太咋呼!”
云渺也温声道:“苏道友……小河,你的能力独特,心性纯善,是我们可靠的同伴。”
苏墨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们天工苑的自己人。怕死没关系,我们一起想办法‘苟’得更安全。”
阿月没说话,只是又递过来一缕精纯的月华灵气,帮他稳固伤势。
苏小河看着众人,眼圈微微发红,这次不是吓的,是暖的。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咧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嗯!”他重重点头,虽然动作一大又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气,但笑容却没落下。
接下来的日子,苏小河在月华幽谷安心养伤。
有凝月寒泉、聚灵阵法、李小暑玉佩的持续滋养,以及阿月不时以月华之力帮他梳理经脉、稳固神魂,他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胸口的焦黑印记一天天变淡,破碎的经脉在精纯灵气和“渊寂”本源缓慢的自愈能力下,开始重新连接、生长。
他的气息也逐渐从虚弱变得平稳,并隐隐透出一股更加内敛、更加深邃的韵味。
虽然修为暂时还停留在金丹巅峰,但根基似乎被打磨得更加坚实,对“渊寂”之力的感悟和掌控,也因这次生死间的爆发而加深。
闲暇时,他会跟金不换斗嘴,虽然十句有八句被怼得哑口无言;会向云渺请教一些简单的阵法常识,美其名曰“学点保命本事”;会跟苏墨渊学习一点运用自身修为的招式,跑不掉还可以对付一下。
而李小暑,则是他最喜欢靠近的人。他会小声跟她讲爷爷生前告诉他的、关于“渊海遗族”的零星传说,会问她修炼上的问题,甚至……会偷偷观察她炼丹、炼器时的专注侧脸。
当然,每次他靠李小暑稍微近点,或者眼神停留久了点,总能感觉到一道清冷的视线扫过来——是阿月。
苏小河现在对阿月的感觉复杂极了。
感激他救命之恩,敬畏他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那股清冷气质,但……又莫名地有点怕他,尤其是当阿月和李小寿站在一起时,那种无形的、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感,总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甩甩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抛到脑后。仙女姐姐那么好,阿月前辈那么厉害,他们站在一起当然养眼!自己这个怂包,能跟在他们身边混口安稳饭吃,就该偷笑了!
这一日,苏小河感觉伤势好了大半,已经能自行下地走动、运转功法了。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凝月寒泉边,看着水中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倒影,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与苏墨渊低声商讨下一步计划的李小暑和安静站在她身侧的阿月。
阳光透过谷口的月桂树缝隙洒下,斑驳陆离。
苏小河摸了摸胸口已经变得很淡的印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原来,有同伴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自己这个怕死的怂包,也能被人需要,也能保护别人。
他深吸了一口谷中清甜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管他什么血煞宗,什么深渊漩涡,什么苍渊之契!
先好好养伤,然后……跟着仙女姐姐他们,继续“苟”下去!
当然,如果仙女姐姐需要,他也可以……稍微不那么怂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听到金不换的大嗓门:“苏小怂!伤好了就过来帮忙!云渺说要试试新改进的‘净邪阵’,缺个靶子……呸,缺个测试员!你皮糙肉厚,修为又高,正好!”
苏小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
“我……我伤还没好利索!我头晕!我肚子疼!”他捂着胸口,转身就想溜。
“少废话!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看盾!”
“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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