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苍玄 第174章 余烬新生

光，吞噬了一切。

那是超越了视觉范畴的“光”，纯粹到近乎虚无，却又蕴含着涤荡万物的力量。

陈青感觉自己化作了这光的一部分，又仿佛被这光从里到外彻底洗刷。

意识被拉长、弥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逐渐稀释、透明，最终与某种浩瀚无边的存在融为一体。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我”的边界。

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执行”。

以魂为镇，以星为净，以命为锁——他“选择”的代价，正在被一丝不苟地兑现。

他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一切痕迹：十六年挣扎求生的记忆，点燃星种后的每一次搏杀，对真相的追寻，对同伴的守护……

所有这些构成“陈青”这个人的碎片，正在被那纯净的光剥离、粉碎，化作最本源的“秩序”之力，注入那扇濒临洞开的漆黑门户。

门户在抗拒。粘稠的暗红污秽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疯狂蠕动、冲击，试图抵抗这股外来“秩序”的侵入。

门户深处，那源自超越者遗骸恶念的“本源之海”发出无声的咆哮，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与毁灭**。

但三钥齐聚的力量，加上陈青燃烧一切的决绝献祭，形成了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

规则不可违逆。

漆黑的门户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银白色的纹路。

纹路如同冰霜般蔓延、交织，所过之处，暗红的污秽迅速褪色、凝固、化为死寂的灰白。

门户中央那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邪恶核心，跳动速度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黯淡。

“不——！！！”

星痕的嘶吼从光芒外围传来，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他试图冲进光中，阻止这一切，但那纯粹的光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狠狠弹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追求、甚至不惜背叛一切想要打开的“神之门”，被一点点冻结、封印。

“这是我的……是我的力量……我的神……还给我……还给我！！！”

他疯狂地捶打着光之屏障，双手皮开肉绽，露出下方暗红的骨骼，却毫无所觉。

眼中的火焰剧烈跳动，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只剩下两个空洞的、流淌着黑色粘液的眼眶。

仪式被强行中断的反噬，加上绝望的冲击，终于击垮了他早已扭曲的神魂。

星痕的动作慢了下来，最终停在屏障前，保持着伸手欲抓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身上的暗红纹路迅速黯淡、龟裂，如同风化的陶俑。

一阵微风吹过——那是从天而降的、带着小舟最后风灵之力的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身体。

“哗啦……”

曾经叱咤风云、一手导致星陨阁分裂、风吟族灭族的星痕，化作了漫天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光，开始收敛。

如同涨潮后的退却，那纯净到极致的光芒从整个天机峰顶缓缓缩回，最终全部没入陈青“原本”所在的位置。

光芒散尽，露出峰顶真实的景象。

祭坛早已崩塌，暗红晶石碎了一地，失去能量供给后迅速风化。

那扇高达十丈的漆黑门户，此刻化作了一尊通体灰白、布满细密银纹的巨大石碑，静静矗立在原地。

石碑表面不再有邪恶波动，只有一种沉重、冰冷、永恒镇压的气息。

而在石碑基座前，一个人影蜷缩在地。

是陈青。

他还“活着”——如果这还能称之为活着的话。

他的身体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皮肤下的血管、骨骼清晰可见，却都泛着一种不真实的、如同琉璃般的质感。

心脏位置，原本星种所在的地方，空荡荡一片，只有一点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银白色火星，还在极其缓慢地跳动。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体温冰寒，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以身为祭，燃烧一切，镇压门户。代价是他的星种本源几乎彻底枯竭，神魂重创，生命力流逝殆尽。

现在的他，比一个重病的凡人还要脆弱，甚至可能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吹散他最后的生机。

“陈青哥哥——！！！”

凄厉的呼喊从平台边缘传来。

小舟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她额头那朵青色风莲已经消失，菱形晶体黯淡无光，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血迹。

最终觉醒时承受的天地之威冲刷，加上看到陈青献祭时心神剧震，让她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她顾不上自己，扑到陈青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流。

他还活着！

小舟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立刻双手按在陈青胸口，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精纯的混沌之风本源，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淡青色的、带着勃勃生机的风灵之力涌入陈青体内，护住他即将崩溃的心脉，滋润着干涸的经脉，试图唤醒那一点微弱的生命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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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武道苍玄请大家收藏：()武道苍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坚持住……陈青哥哥……坚持住……”小舟一边输送力量，一边哽咽着喃喃自语，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分给他。

王猛也拄着刀，踉跄着走了过来。他伤势更重，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他咬紧牙关，从怀中掏出圣地最后的几枚疗伤丹药，一股脑塞进陈青口中，又用还能动的右手，抵住陈青后背，将微弱的真气缓缓输入，辅助药力化开。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

陈青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

那点心脏处的银白火星，跳动得稍微有力了一丝。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空洞、涣散，过了好几息，才逐渐聚焦，映出小舟和王猛焦急而苍白的脸。

“小……舟……”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王……什长……”

“陈青哥哥！你别说话！保存力气！”小舟急忙道，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陈青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却是带着银色星点的暗红色血沫。

他看向那座灰白色的镇压石碑，又看向星痕消失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解脱，有疲惫，也有一丝茫然。

成功了。

地狱之门被镇压了，星痕死了。

但代价……太大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星种本源近乎枯竭，修为跌落谷底，甚至连维持基本的生命活动都异常艰难。

更重要的是，那种与玄天星令、与星辰之力、与这片天地更深层次的联系……断了。

仿佛他从一个参与者，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一个……废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片冰凉。

“先离开这里。”王猛喘着粗气，看向四周。虽然门户被镇压，星痕已死。

但天机峰顶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污秽气息，那些暗红裂痕虽然不再涌出液体，却依然存在。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对，离开！”小舟抹去眼泪，试图扶起陈青，却发现自己也虚弱无力。

最终，是王猛用未受伤的右臂，勉强将陈青背起。小舟在一旁搀扶，三人踉踉跄跄，沿着来时的路，向峰下挪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艰难。

没有了污染活物的攻击，但三人均已重伤垂危，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来时借助星罡和风灵之力攀爬的险峻裂痕，此刻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好几次，王猛脚下一滑，险些带着陈青一同坠入深渊，都被小舟拼死拉住。小舟自己也数次力竭，几乎滚落，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

短短两千丈的下山路，他们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三人终于滚落般摔在天机峰山脚下坚实的土地上时，全都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空中，那道接天连地的暗红漩涡早已消散。灰黑色的云雾虽然还在，但颜色淡了许多，也不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天机峰依旧黝黑险峻，但那股扭曲时空的“场”明显减弱了。

陈青被镇压门户时散发的纯净之光，不仅封印了地狱之门，也涤荡了山峰附近大部分的污秽。

虽然远未净化干净，但至少，这片区域不再是一个绝地。

王猛最先缓过气来。他挣扎着爬起，检查了一下四周环境，确定暂时安全，然后开始处理自己和同伴的伤势。

他先将自己骨折的左臂简单固定，然后撕下衣襟，为小舟包扎了几处较深的伤口。最后，他看向陈青，眉头紧锁。

陈青的状况最糟。外伤不多，但内在的亏空和本源伤势，根本不是普通手段能处理的。

王猛只能将最后一点金疮药敷在他胸口那个被自己刺出的伤口上——那伤口边缘依旧有微弱的银色星火燃烧，阻止着污秽感染，却也阻碍着血肉愈合，显得极其诡异。

“必须尽快找到有丹药或者高明医师的地方。”王猛沉声道，“陈少侠的伤势……拖不得。”

小舟靠在一块岩石上，虚弱地点点头：“我记得……地图上标注，从天机峰往东南方向走大约两百里，有一个叫‘坠星镇’的小镇，是苍茫山脉外围少数还有人烟的地方之一。那里可能有药铺，或者……能联系到外界。”

“两百里……”王猛看了看三人的状态，苦笑。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两百里如同天堑。

陈青躺在地上，望着逐渐变得清澈一些的天空，突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异样：“不用……去坠星镇……”

“陈青哥哥？”小舟疑惑。

陈青缓缓抬起几乎透明的手，指向东南方向的天空。

那里，正有几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天机峰方向飞来。

流光的颜色……是银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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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武道苍玄请大家收藏：()武道苍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巡天司！

王猛和小舟脸色同时一变，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戒备，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闷哼。

陈青却摇了摇头，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他们……不是来追杀的。”他低声道，“是来……‘收尾’的。”

果然，那几道流光在天机峰附近盘旋片刻后，径直落在了三人前方不远处。

依旧是熟悉的银灰色长袍，袍角星轨图案。但这次来的只有三人，而且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清道夫”更加晦涩、深邃，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感。

为首者是一个面容普通、身形瘦削的老者，眼神浑浊，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他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英俊冷漠，女的面容姣好却眼神空洞，都散发着至少是神意境的气息。

老者浑浊的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三人，尤其在陈青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

“吾等乃巡天司‘执碑者’。奉司主之命，前来处理‘地狱之门’事件余波。”

他看向陈青：“你，陈青，以己身为祭，强封门户，阻止浩劫。此为大功，亦为大过。”

“功在苍生，过在僭越。”

“按司规，本应将你收容，以观后效。然司主有令：念你功过相抵，且星种已废，根基尽毁，已无威胁。特许你……以‘凡人’之身，重归尘世。”

老者的话如同宣判，冰冷无情。

小舟和王猛都愣住了。

陈青却似乎早有预料，只是扯了扯嘴角：“那……天机峰……”

“此地由巡天司接管。”老者打断他，“门户已被你以特殊手法封印，我司将在此设立‘镇守碑’，监视镇压，以防异变。尔等，速离。”

他挥了挥手。

身后那名女性执碑者走上前，将一个朴素的布囊放在陈青身边。

“内有疗伤丹药三瓶，金银若干，世俗路引一份。此乃司主额外恩典。”

女性执碑者声音平淡，“自此之后，尔等与巡天司，再无瓜葛。勿再涉足禁忌之事，否则……下次见面，便是清理之时。”

说完，三人不再理会陈青他们，转身走向天机峰。那名男性执碑者挥手间，数道银灰色的光芒打入山体，开始布置什么。

“陈少侠，我们……”王猛看向陈青。

陈青盯着那个布囊，沉默良久。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用尽力气，对王猛和小舟，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却真实的笑容。

“走吧。”

“我们……回家。”

家？

哪里是家？

陵城早已物是人非，朔风城局势未明，黑戈壁危机四伏……

但此时此刻，这个字眼，却让遍体鳞伤、前途未卜的三人，心中都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小舟抹去眼泪，用力点头。

王猛深吸一口气，再次背起陈青，将那个布囊小心收起。

三人互相搀扶着，转身，向着东南方向，向着有烟火人气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身后，天机峰在巡天司执碑者的手段下，逐渐被一层银灰色的光晕笼罩，隔绝了内外。

而在那灰白色的镇压石碑深处，无人察觉的角落，一点微弱的、混沌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种子，悄然闪动了一下。

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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