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欺天 第76章 惨胜与沉重的代价

雷啸的身影，裹挟着刺目的雷光与凛冽的杀意，如同扑食的猎豹，瞬息间便已跨越十几丈的距离，缠绕着狂暴雷霆的右掌，带着令人头皮炸裂的破空声，朝着周淮毫无防备的天灵盖狠狠拍落！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一块精钢顽石，也要被轰成齑粉！

台下，惊呼声、尖叫声已然响起，不少人甚至不忍地闭上了眼睛。高台之上，几位长老眉头紧蹙，玄镜真人的手指已然抬起，似乎随时准备干预。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那原本蜷缩在地、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周淮，那双空洞死寂的眸子深处，一点近乎湮灭的星火，骤然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光芒！

母亲玉佩记忆彻底消散带来的灵魂剧痛，如同最炽烈的火焰，反而焚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失去的已然失去，若此刻倒下，那所有的付出，都将毫无意义！

他还有最后一点东西，可以燃烧！

不是真元，真元早已枯竭。

不是体力，体力早已透支。

而是那历经无数次记忆剥离、反而被淬炼得异常坚韧，甚至带着一丝冰冷死意的……神魂之力！以及，那融入骨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惊神刺！！”

没有声音发出，这是一道无声的咆哮，源自灵魂的呐喊！

周淮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雷啸！他压榨出识海中最后一丝可操控的神念，将其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尖刺，无视肉身阻隔，无视雷霆防护，直接刺向雷啸的眉心识海！

这不是心念之力那种扭曲规则的“欺骗”，这是最直接、最野蛮的神魂冲击！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搏命之术！

《蕴神诀》残篇带来的远超同阶的神魂底蕴，在此刻展现出了其价值！

正全力催动雷霆、志在必得的雷啸，哪里会料到周淮在如此境地，竟还能发动如此诡异而凌厉的反击？

那《惊神刺》没入他眉心的瞬间，他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捅入、搅动！难以形容的剧痛轰然爆发，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灵力操控，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凝滞与混乱！

他拍下的手掌，其上缠绕的雷霆骤然失控、溃散了大半，那一往无前的气势也为之一顿！

就是现在！

周淮的身体，仿佛被这道神魂反击榨干了最后一丝潜能，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原本瘫软的身体如同安装了弹簧般猛地弹起！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合身向前，如同濒死反击的凶兽，一头撞入了因神魂受创而短暂失神的雷啸怀中！

同时，他一直紧握的、指甲早已深陷掌心的右手，并指如剑，将残存在经脉角落的最后一丝微薄真元，连同那不屈的意志，尽数灌注于食指与中指！

指尖，一点微弱的、却凝聚到极致的庚金之芒，一闪而逝！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

周淮的双指，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雷啸因前冲而微微暴露的、胸口膻中穴略下方三寸之处——那是雷啸功法运转的一个并非致命，却至关重要的节点！

这一点，没有开碑裂石的威力，却蕴含着周淮对《庚金剑气》的极致理解，以及那“破妄之眼”残留的、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洞察！

“呃啊——！”

雷啸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神魂的剧痛与胸口节点被破带来的灵力逆冲同时爆发，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闪耀的雷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般明灭不定，彻底失控！

“嘭！”

周淮这凝聚了最后力量的一指，也成了压垮他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点中目标的同时，他全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而被他点中要害、灵力逆冲的雷啸，则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踉跄着向后“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最终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隆”一声，直挺挺地仰面摔倒在擂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双眼圆睁，充满了痛苦与极致的难以置信，身体微微抽搐着，试图调动灵力，却只觉得经脉如同刀绞，一时之间，竟无法起身。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擂台上这逆转再逆转，最终定格的一幕。

站着的，倒下了。

倒下的，也倒下了。

但一个倒在擂台边缘，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一个倒在擂台中央，痛苦抽搐，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谁胜？谁负？

裁判长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擂台之上，他先是快速来到雷啸身边，探查了一下他的情况，眉头紧锁。随即又闪身到周淮身旁，俯身检查。

片刻之后，裁判长老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运足真元，那浑厚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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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昏迷，但……其最后一击有效，致使对手丧失战力！”

“本场半决赛，胜者是——”

长老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那无数张呆滞的面孔，最终沉声宣布：

“周淮！”

“周淮胜！晋级决赛！”

声音落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主峰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赢了？！周师叔赢了？！”

“我的天！这怎么可能？！他明明……”

“神魂攻击！是神魂攻击！最后那是神魂秘术！”

“太狠了！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雷啸师兄……竟然败了……”

“决赛！周师叔进决赛了！”

惊呼声、哗然声、议论声、不敢置信的咆哮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这场对决的惨烈与结局的出乎意料，让所有人都感到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衍星河看着擂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难明。

云无心冰冷的眸子里，也首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高台上的长老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此子之心性、之决绝、之诡异，远超他们预估！

玄镜真人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裁判长老挥手招来执事弟子，将昏迷的周淮和暂时无法动弹的雷啸迅速抬下擂台救治。

没有人注意到，在被抬离擂台的那一刻，昏迷中的周淮，眉头死死紧锁，身体无意识地微微痉挛，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远比肉身创伤更可怕的痛苦。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块早已布满裂痕、承载着与林清瑶初次相遇每一个细节的记忆琉璃，在强行催动《惊神刺》、神魂遭受剧烈反震之后，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琉璃表面。

虽然尚未彻底崩碎，但其上铭刻的许多生动画面、细微感触、当时怦然心动的瞬间……已然变得模糊、黯淡，如同褪色的古画，失去了鲜活的色彩与温度。

他赢了。

踏入决赛。

距离那最高的舞台，仅一步之遥。

但他付出的代价，远比看上去的，更加沉重，更加……不可挽回。

胜利的欢呼与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萦绕在他灵魂深处的，只有记忆不断剥离后，那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空洞。

代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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