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欺天 第96章 师尊首次召见

售卖丹药引发的微澜尚未平复，周淮在小院中静修不过两日，一道传讯符便如同精准射入蜂巢的箭矢，穿透了小院简陋的禁制，悬浮于静室之外，散发着清冷而威严的灵光。

周淮睁开眼，神识触及那传讯符，一道平淡却不容置疑的意念流入脑海：

“周淮，速来玄镜峰。”

落款处，一个简单的“玄”字道纹微微流转，散发出与他手中那枚内门弟子令牌同源、却更为深邃浩瀚的气息。

玄镜真人！

他那位于外门大比后，仅有一面之缘，便被匆匆定下的师尊。

该来的，终究来了。周淮心中并无太多意外。自己这个弟子，入门至今未曾主动拜见，反而在外门大比中展露“异常”，进入内门后更是迅速在炼丹上弄出些许动静，引来关注。于情于理，这位名义上的师尊，都不可能一直对他不闻不问。

只是，这召见的时机，恰好在他售卖丹药、引起孙淼等人注意之后，未免有些耐人寻味。

周淮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身份令牌悬挂于腰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脸上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淡漠，这才推门而出，循着令牌中标注的玄镜峰方位，御风而去。

玄镜峰位于内门深处，与藏道峰、执事堂主峰等遥遥相对，却显得更为幽静孤高。整座山峰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如同水镜般的清辉之中，山石林木倒映其间，光影流转，虚实难辨，透着一股玄妙莫测的气息。

峰顶并无宏伟殿宇，只有几间看似朴素的青瓦白墙房舍，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清澈如镜的寒潭之畔。潭水无波，倒映着天光云影，仿佛能将人心也照得通透。

一名道童早已在路口等候，见到周淮，只是默默躬身一礼，便引着他走向其中最大的一间房舍。

踏入其中，周淮顿感一股清灵之气包裹全身，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室内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一椅，一蒲团，四壁空空，唯有正面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画中云雾缭绕，山川隐约，中央却是一片空白，仿佛缺失了最核心的部分，给人一种意犹未尽、引人探究之感。

玄镜真人，便背对着他，负手立于那幅画前。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色道袍，身形不高，却仿佛与整个房间、与墙上的画、与窗外的寒潭融为一体，气息渊深似海，难以测度。

“弟子周淮，拜见师尊。”周淮依礼躬身，语气恭敬，却不显卑微。

玄镜真人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普通，看似中年，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的目光落在周淮身上，看似温和，却让周淮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仿佛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滞涩了半分。

“不必多礼。”玄镜真人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入内门已有数日，一切可还习惯？”

“回师尊，内门灵气充盈，规章明晰，弟子正在逐步适应。”周淮垂首应答，言辞谨慎。

“嗯。”玄镜真人微微颔首，踱步至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划过，“听闻你前几日在公共炼丹房，初次尝试炼制凝气丹，便取得了九成成丹率，且丹药品质上乘，引动药香外溢？”

来了。

周淮心头一紧，知道正题开始。他维持着面色不变，应道：“弟子侥幸，对控火一道略有感悟，加之运气尚可，方能成功。”

“侥幸？略有感悟？”玄镜真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外门大比时，你以筑基初期修为，连克强敌，最后更是在衍星河手下……虽败犹荣。如今初涉丹道，又能有如此表现。周淮，你的‘侥幸’与‘感悟’，似乎比常人要多上一些。”

他的话语依旧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针，试探着周淮的底线。

周淮感到背后的衣衫似乎有些湿润，那是冷汗浸透的迹象。他强自镇定，道：“弟子不敢妄言，确是全力以赴，加之些许运气。”

玄镜真人不再追问此事，话锋却陡然一转：“你入传功殿，挑选了《蕴神诀》作为主修功法？”

“是。”周淮心中警铃大作。功法选择，本是弟子自由，但由玄镜真人此刻问出，意味截然不同。

“《蕴神诀》……”玄镜真人缓缓踱步，目光再次投向墙上那幅空白核心的水墨画，“此诀流传久远，专司滋养神识，于灵力修行助益不大，在内门被视为偏门冷僻之法。你为何选它？”

周淮早已准备好说辞：“弟子感其与自身神识颇为契合，且觉得神识强大，于修行百艺、应对危机皆有裨益。至于灵力修行，弟子相信勤能补拙。”

“契合？勤能补拙？”玄镜真人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周淮身上，这一次，那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你能快速掌握炼丹，是否也与这《蕴神诀》，或者说，与你这‘远超同阶’的神识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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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感觉自己的神识在这道目光下，仿佛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有种即将融化的错觉。他全力运转《蕴神诀》，固守识海，同时心念急转，知道不能再以“侥幸”搪塞。

他微微低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与“挣扎”，随后才仿佛下定决心般，低声道：“不敢隐瞒师尊。弟子……弟子自外门大比受伤后，神识似乎发生了一些异变，变得比以往敏锐些许。选择《蕴神诀》，也是想借此探究一番。炼丹时，确实倚仗了神识对药性、火候的细微感知。”

他将一切推给了“外门大比受伤后的异变”，这既解释了神识的“异常”，也模糊了《蕴神诀》和他真正核心秘密的作用。半真半假，最为可信。

玄镜真人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那锐利的目光在周淮身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周淮几乎要控制不住心跳。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缓缓收敛。

玄镜真人走到桌边，取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灰白色、表面布满天然孔洞、触手冰凉的石头，随意地放在了桌上。

“此物名为‘惑心石’。”玄镜真人语气恢复平淡，“有宁神静气、辅助稳定心神之效，对修炼《蕴神诀》这等锤炼神识的功法，尤有裨益。你既选择此道，此石便赐予你。”

他话语虽说是“赐予”，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周淮看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寒意。稳定心神？辅助修炼？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块石头绝不止这么简单！

但他不能拒绝。

“多谢师尊赐宝！”周淮上前，恭敬地双手接过惑心石。入手瞬间，一股冰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隐隐牵动他的心神，让他有种被无形之物缠绕上的细微不适感。

玄镜真人看着他收下石头，这才仿佛无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却深邃如渊：

“《蕴神诀》修炼，若遇滞涩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我。”

说完，他便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幅空白的水墨画，挥了挥手：“去吧。”

“弟子告退。”周淮躬身行礼，握着那块冰冷的惑心石，一步步退出了这间清冷简朴、却让他倍感压力的房舍。

直到走出玄镜峰，远离了那片水镜般的清辉，周淮才感觉那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稍稍减弱。他长舒一口气，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山风一吹，带来一阵凉意。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块所谓的“惑心石”，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玄镜真人最后的提点，看似关怀，实则更像是一种警告和掌控。而这块石头……

周淮尝试着将一丝微不可查的心念之力探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一种粘稠、冰冷的阻碍，以及一丝极其隐晦、仿佛根植于石头本源的窥探之意。

“师尊他……到底看出了多少？”

握着这块冰冷的石头，周淮眉头紧锁，心中的警铃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响彻得更加尖锐。

这块“惑心石”，怕是监视多于帮助吧？

前有孙淼等宵小环伺，后有师尊深不可测的探究，这内门之路，果然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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