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漆黑星空,无边无际,深邃广袤。刘洛河的“身体”轻若无物地漂浮在这片意识构建的虚空中,身下是仿佛没有实感的“地面”,又或者他本就悬浮在星空之中。
他仰躺着,黑色的眼眸倒映着上方无穷远处闪烁的、冰冷而永恒的星辰。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绝对的宁静和……一种近乎神性的疏离。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了他上方的一片星光。
一张少女的脸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那少女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年纪,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人,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紫色的眼眸,深邃如紫水晶,此刻正带着一丝戏谑和好奇,静静地凝视着刘洛河。她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几缕发丝甚至轻轻拂过刘洛河的脸颊和耳畔,带来一种冰凉而虚幻的触感。
她赤着双足,以一种近乎“蹲”的姿势,虚浮在刘洛河身体上方,距离极近,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
刘洛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对这突兀的出现早已习惯。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在这片星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夜昼。”
他唤出了她的名字。
“我想知道,”刘洛河继续问道,目光穿透少女虚幻的身影,望向更遥远的星空深处,“在你所经历过的、那些被‘锁’住的漫长时代里,暗元素的异者……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受到排挤,遭到歧视,被视为不祥或危险?”
名为夜昼的少女——或者说,是寄宿于刘洛河体内、拥有独立意识的远古神器「虚空之柱」的器灵显化——微微偏了偏头。紫色的眼眸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
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既有少女般的柔软清亮,又糅合了历经无尽岁月的淡漠与疏离:
“最初……在一切尚未分野的‘起源’时代,并非如此。”
她的声音如同星尘洒落,在这片意识空间里回荡。
“那时,光与暗,创造与破坏,生与死……诸多对立的概念彼此交融,互为依存,维持着最初的平衡。暗,只是众多‘存在’之一,并无特殊褒贬。”
“后来……”夜昼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在回忆某种遥远而宏大的景象,“‘双子女神’之间的理念分歧与争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她们所代表的两极力量,也开始在世间显现出越来越清晰的割裂。”
“追随者们,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追随象征着‘创造、生命、秩序、光明’的创世女神。另一派……则追随象征着‘破坏、终末、混沌、暗影’的破坏女神。”
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悠远,穿透了刘洛河,看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随着时代更迭,文明的兴起与衰落,信仰的天平……渐渐倾斜。创世女神的教义更符合大多数生灵对‘生存’与‘繁荣’的渴望,她的使徒与眷族越来越多,力量愈发彰显。而破坏女神……她的道路更为艰涩、孤寂,甚至被视为‘终结’与‘灾难’的象征。愿意追随她、理解她道路的存在,逐渐稀少。”
夜昼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刘洛河脸上,紫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毕竟,除了‘暗’属性,其他主流的元素力量——金、木、水、火、土、风、雷等等——其源头或亲近性,大多更偏向于创世女神一方。暗……成了那个时代逐渐被孤立、被警惕、甚至被污名化的‘异类’。”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汝……也是如此。”
刘洛河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冷的认同在凝聚。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对“异类”的排斥似乎从未真正停止过。
他忽然抬起一只手,并非攻击或防御,只是很自然地、虚虚地“放”在了夜昼那近在咫尺的脸庞侧方,仿佛在触碰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虽然他知道那只是器灵的显化,并无实体。
“我还挺好奇。”刘洛河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探究,“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在模仿某个曾经存在过的人?”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出乎夜昼的意料。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虚幻的身体轻轻向后飘退了一些,赤足点在了“星空地面”上,与刘洛河拉开了一点距离。
刘洛河也顺势坐起身,盘腿坐在虚空之中,与眼前的少女器灵相对。
夜昼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仰起头,望向这片意识空间里永恒不变的漆黑星空,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冰冷的星芒,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里那一贯的淡漠中,似乎渗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人类的情感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怀念、悲伤,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一个……故人罢了。”
刘洛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夜昼会这样直接地回答,更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故人”?是曾经使用过「虚空之柱」的某位?还是与她有着更深羁绊的某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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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雾缚谜尘请大家收藏:()雾缚谜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没有追问细节。每个人(哪怕是神器)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不愿触碰的过往。
“看来在你眼里,”刘洛河淡淡地说,“你这个‘故人’,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夜昼闻言,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却让那张过于精致完美的脸上,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气息。
“是啊。”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彼女在吾眼中……永远是这个样子。这个……长不大的样子。”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里,那一丝悲伤和难过变得更加清晰可辨,虽然依旧被她用淡漠的外壳包裹着,却足以让感知敏锐的刘洛河捕捉到。
刘洛河心中微动。他没想到,这个来历神秘、力量强大、看似超然物外的器灵,竟然也会拥有如此“人性化”的情绪,而且似乎……比他这个宿主还要丰富和鲜明。这算不算是……对自己情感淡漠的一种另类吐槽?
他收敛思绪,现在不是深究器灵情感世界的时候。
夜昼似乎也调整了情绪,重新将目光投向刘洛河,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碎片……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刘洛河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堕鸦’那边夺走了一片,他们显然知道那是什么,否则不会冒那么大风险。目前不清楚他们要用碎片做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拍卖会那边,如果可能,我会想办法接触。等这件事过后,我需要多接一些高报酬的委托,积累资金……”他顿了顿,实在说不出“向白雪借钱”这种话,“……至于剩下的三片,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线索。如果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夜昼点了点头,紫色的眼眸中似乎有光华流转:“那汝最近……小心些。吾感觉到,‘虚空之柱’的平衡越来越不稳定了……某种‘天平’,或许即将开始倾斜。”
刘洛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夜昼的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她口中的“虚空之柱”和“天平”,虽然他不完全明白具体指代什么,但必然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世界规则或危机。这意味着,除了眼前“堕鸦”的威胁,还有更庞大、更未知的阴影在迫近。
他必须尽快集齐碎片,恢复夜昼的力量。这不仅是完成对她的承诺,也可能是在为应对未来更大的变故做准备。
“我知道了。”刘洛河沉声道。
“汝该出去了。”夜昼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她的身影也开始微微淡化,仿佛要重新融入这片星空,“好好休息。接下来……汝需要更多的力量。”
刘洛河“嗯”了一声,没有多言。他缓缓闭上双眼,放松心神,让自己的意识逐渐从这片冥想空间抽离。
下一刻,他重新感受到了身体的沉重、床铺的柔软,以及房间里真实的黑暗与寂静。
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比身体的劳累更加深刻。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休息。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鬼话。世界那么大,麻烦那么多,他管不过来,也不想管。他只想守护好自己认定的家人和伙伴,守住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充满吵嚷却温暖平静的生活。
其他的……交给该管的人去管吧。
带着这个简单而固执的念头,刘洛河的意识沉入深沉的睡眠。这一夜,他睡得很沉,也很累,仿佛要将所有积蓄的压力和疲惫都释放出来。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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