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的手还覆在夏尔眼睛上。
纤长的睫毛蹭过掌心,带起细微的痒意。
塞巴斯蒂安侧了侧身子,几乎将夏尔整个抱在了怀里。
他微微侧着头,暗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于少女的变化没有丝毫的动容,看着雨乃雅日的目光和看大理石地板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到了一块,雨乃雅日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小动物一样,把自己藏到了阿道夫·K·威兹曼身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
塞巴斯蒂安的手掌终于从夏尔眼前移开了。
光线重新涌入视野。
夏尔的目光划过沙发旁边站着的阿道夫·K·威兹曼,耳根通红恨不能钻进墙里的夜刀神狗朗,落在那个裹着白色长大衣的女孩身上。
那件大衣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一直垂到脚踝,袖子也长出一截,只露出半截手指。她双手拢着领口,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粉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夏尔。
头发是浅淡的银白色,乱蓬蓬的,和之前那只猫的毛色一模一样。
他的视线在女孩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移开了。
要是他记得没错,少女身上的大衣属于白银之王。
也就是说,她变身的时候很可能什么都没穿......
看着穿着烟灰色薄衬衣的阿道夫·K·威兹曼夏尔的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从刚才这人的反应不难看出,他应该早就见过猫变身时的样子,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毫无心理负担的把她当成真的猫一样放进口袋里的啊!
“塞巴斯蒂安,去准备一套合适的衣服。”
夏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管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这种样子都太不得体了。
塞巴斯蒂安对着夏尔躬了躬身:“遵命。”
夜刀神狗朗识趣地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地面。
十几分钟后,客厅重新变得干净整洁,桌子上也摆上了新鲜的茶点。
简单的和雨乃雅日聊了几句后,夏尔终于发现是自己想太多了。
雨乃雅日为人......相当单纯。
除了没有办法说清楚自己的来历这点有点可疑之外,实在找不到多少可以怀疑的点。
或许是真的把自己当成猫了,这姑娘的一言一行都颇为幼稚,看着也不过是五六岁孩子的水平。
如果她真的是比水流派出来的卧底,夏尔会忍不住生出比水流已经自暴自弃了的错觉。
集齐三名正式的成员之后,这个临时组建的社团就这么成立了。
不过,由于烹饪社已经存在了,在社团指导老师和其中两名成员的一致同意下,社团名称正式变成了下午茶社。
夏尔:......
算了,随便他们吧。
夏尔努力让自己忘记接到入社申请的班长脸上诧异的表情。
夏尔对于石板的学习终于步上了正轨,可比水流却不可能就这么安分下来。
虽然大多数的袭击都隔绝在了学园岛之外,但看似被拴住了脚步的夏尔对如今的局势并非一无所知。
这主要归功于塞巴斯蒂安以及......比水流。
是的,比水流和夏尔私底下的交流一直没有断开。
比水流一直在孜孜不倦的试图让夏尔回归“正轨”——他知道让夏尔改变决定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呢?
这位无色之王的能力实在太古怪了一些,能争取的话,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学园岛外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得到黄金之王传递过来的消息时,夏尔毫不意外。
会面的地点依旧在御柱塔的顶层。夏尔和阿道夫·K·威兹曼赶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光线从高处的窗格透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拉出几道规整的光影。
宗像礼司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对着夏尔微微颔首。
他的制服依旧笔挺,但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些,脖子上的领巾系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袖口处隐约的褶皱。
“威兹曼阁下。凡多姆海恩阁下。”
满脸胡渣周防尊仰面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算是打招呼。
他的状态比宗像礼司更糟。
眉骨下方有新鲜的淤青,手背上缠着绷带,白色的布条边缘渗出一点淡淡的红。
穿着一身深色的和服的国常路大觉坐在会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
脊背挺直,姿态和之前几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威严。
但夏尔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灰白,眼窝比上次见面时更深,手背上青筋凸起的弧度也比从前更加明显。
他像一头年迈的狮子。
依旧坐在王座上,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
阿道夫·K·威兹曼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轻松闲适的笑容也在瞬间褪去了。
“中尉......”
国常路大觉抬起眼,看向他。
“你们来了。”
阿道夫·K·威兹曼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指节泛出一点白。
“......中尉。”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还是这种性子,这让他怎么能放心的下啊......
国常路大觉在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站那么远做什么。”他说,“过来坐。”
阿道夫·K·威兹曼走过去,在国常路大觉身侧坐下,坐姿难得端正了些。
夏尔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
塞巴斯蒂安无声地站到他身后。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阿道夫·K·威兹曼看着国常路大觉的手背。
曾经光洁的皮肤上布满了难看的斑痕,薄得近乎透明,能清楚地看到底下血管的走向。
“中尉,你看起来......”
阿道夫·K·威兹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太好。”
国常路大觉的唇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上了年纪的人,是这样的。”
阿道夫·K·威兹曼张了张嘴:“还有多久?”
国常路大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力量的流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阿道夫·K·威兹曼忽然转过头,看向夏尔。
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夏尔便明白了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