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像礼司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好几集剧情。
按照他原本的预想,今天这场谈话应该是另一番景象。
眼前的少年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借着“总理大臣”的由头和他进行拉扯博弈。
而他需要在这个基础上,慢慢引导对方接受一个事实——
石板不能毁。
至少,不能在他们还看不清后果的时候贸然去毁。
为此他准备了很久。从各个角度推演了可能出现的反驳,准备了各种数据和案例,甚至让伏见连夜整理了一份关于历代王权者与石板关系的分析报告。
可谁能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直白地将重点点出来了。
靠在沙发里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转动那枚戒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宗像礼司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谈话的节奏已经被打乱了,那就只能暂且按照对方的步调来了。
“是。”他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我和周防,还有白银之王阁下,谈过一次。”
“我们一致认为,石板不能毁。”
“好啊,那就留下好了。”夏尔轻描淡写的说道。
宗像礼司的眉梢动了一下,看向夏尔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
这个从最开始就想要毁掉石板的少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改变主意了呢?
“留下?”
“是啊,虽然在我看来已经发现的隐患应该及时解决,不过,”
夏尔微微一顿,“你们有你们的考量。这个国家的运转,那些普通人的死活,确实不是可以轻易当成赌注的东西。”
宗像礼司的眉梢还维持着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镜片后的目光在夏尔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不。”宗像礼司把手边的文件推到办公桌的一角,身体向后靠进椅子里,姿态比之前看起来放松了不少:“我只是不太习惯你这么爽快。”
“之前每一次见面,你都在讨价还价。”
“谈条件,要好处。让我们承诺这个承诺那个。”
“现在我说要留下石板,你直接说‘好啊’。”
“会觉得你的态度奇怪才是正常的吧?”
夏尔弯了弯唇角。
“宗像室长。”
“嗯?”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们答应的承诺,似乎有很多都没有做到吧?”
宗像礼司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用这种态度对待债主没关系么?”
“......债主。”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宗像室长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怎么会呢?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有一些承诺没有兑现。”“但是,”宗像礼司看着夏尔:“我能知道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吗?”
“你之前的态度非常坚决。甚至可以说,毁掉石板是你所有行为的核心动机。”
“可现在你却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
当然是因为壹原侑子说他现在不会被一直困在这个世界里了......
夏尔的睫毛颤了颤。
“大概是因为,那块石头现在没有办法再把我不想要的东西强加给我了吧。”
宗像礼司能够看出夏尔没有说谎,他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文件,放到夏尔面前。
“既然你同意留下石板,那有些事情就可以继续往下谈了。”
“比水流和磐舟天鸡的处置方案。Jungle余党的收编流程。还有——”
“你的身份问题。”
夏尔低头看了一眼,白净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各种条款和附件。最后几页还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上面是伏见猿比古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的字迹。
“......这是什么。”
“合作框架。”宗像礼司说,“Scepter 4不可能永远用‘观察对象’来定义你。御柱塔那边也需要改变对待你的态度。”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准备履行王权者的义务,所以我想,以合作的方式应该更容易接受。”
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的夏尔:......
夏尔正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随意敲了两下门,没等宗像礼司回应,就推开了门。
抱着一摞文件、看起来怨气冲天的伏见猿比古出现在门口,看到夏尔的时候愣了一下,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砰地一下将手里的文件砸在宗像礼司的办公桌上。
“新宿那边又抓了十七个权外者。其中五个自称是Jungle的底层成员,说愿意配合调查。还有两个伤得很重,要先送医院。”
“品川那边也有动静,吠舞罗的人和一群刚觉醒的权外者打起来了。八田美咲在现场,已经控制住局面,但有七个平民受伤。”
“另外,御柱塔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比水流想见你。””
“......想见我?”
“嗯。原话是‘想和青之王谈谈’。”
伏见猿比古顿了顿。
“室长要去吗?”
宗像礼司沉吟了两秒转头看向夏尔。
“你要不要一起去?”
“毕竟他之前那么想争取你。现在尘埃落定了,去见一面也无妨。”
这个人真的不是故意往对方心里戳刀子吗?
夏尔看着宗像礼司,仿佛能够透过他的外表看到里面不断翻滚着的黑泥。
“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参与。”
他没有什么去落井下石的兴趣。
“是么。”宗像礼司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真可惜’的表情。
“至于,这个。”夏尔伸手点了点桌子上摊开的文件,“我应该不需要了。”
宗像礼司微微一怔,深深地看了夏尔一眼:“那么,再见了,凡多姆海恩阁下。”
“还有,”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