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是被窗外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捞过一边的抱枕盖在自己的耳朵上,可窗外的笑声还是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塞......”夏尔不耐烦地开口,却感到喉咙隐隐发痛。
一瞬间,昨天夜里所有的回忆全回笼,包括自己在回到这张床上之前所经历的。
微微阖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少爷,您醒了。”衣冠楚楚的恶魔站在他的床前,相当熟练的在他的身后放了一只抱枕。
夏尔:......
夏尔看了一眼手上的抱枕,又看了看塞巴斯蒂安。
思考了一秒钟,终究还是放弃了把枕头直接扔到对方脸上的想法。
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事后做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未免也有些太难看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他先点的火......
夏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并没有看到塞巴斯蒂安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塞巴斯蒂安将刚刚泡好的红茶递到夏尔的手边。
夏尔接过后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夏尔清了清嗓子:
“外面是什么情况?”
“刘先生已经在今天早上的时候离开了。伊丽莎白小姐正在和索玛殿下聊天。”
“伊丽莎白?”夏尔抬手捏了捏发痛的眉心,“她来做什么?”
前天他不是刚把她哄好吗?
“据伊丽莎白小姐口述,她是来和自己的未婚夫联络感情的。”
塞巴斯蒂安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可说出来的话却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酸意。
夏尔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
“现在几点了?”
“下午四点二十分。”
夏尔:......
“伊丽莎白是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十点左右。”
夏尔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十点?!”
“是的。”塞巴斯蒂安说着朝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索玛殿下没有直接闯进您的房间,还要多亏了伊丽莎白小姐。”
“您要先吃点东西吗?”塞巴斯蒂安提议,暗红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夏尔没在被子里面的腰:“您看起来需要补充一点能量。”
这到底是谁的错啊?!!
那只抱枕终究还是落在了塞巴斯蒂安的脸上。
......
“夏尔!你终于醒了!”
夏尔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花园的时候,伊丽莎白就提着裙摆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可在即将要抱住夏尔的时候却被塞巴斯蒂安挡住了。
“塞巴斯蒂安?”
伊丽莎白不解地抬头。
“伊丽莎白小姐,少爷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塞巴斯蒂安温柔又耐心的解释着,“还是稍微小心一点比较好。”
“抱歉。”伊丽莎白捏了捏自己的裙摆,侧头去看被塞巴斯蒂安挡在身后的夏尔。
只一眼便愣住了。
午后的阳光落在夏尔的脸上。
少年的皮肤在光里显得很薄,薄到几乎能看见颧骨下方那层淡淡的血管,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他的唇色比平时更红,艳丽的不像是病人该有的模样,眼角眉梢间稚气也被一种、伊丽莎白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韵味所取代了。
伊丽莎白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认识夏尔很多年了。从小时候那个会因为摔倒而哭鼻子的男孩,到后来那个总是皱着眉头、看起来比大人还严肃的少年。
她以为,她是了解他的。
但现在站在阳光下的这个人,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这种陌生并非出自外貌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感觉。
穿着衬衫长裤站在那里的少年,身后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开得正盛的玫瑰,阳光从藤架间穿过,在他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风从他身侧吹过,带起额前几缕碎发,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瞳孔里清楚的映出了她的模样。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这是她的未婚夫,是她下定决心要保护的人。
他们明明离得那么近。
伊丽莎白却感觉他们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东西——她看得见他,听得见他,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他。
她好像要失去他了。
这个念头突兀的在伊丽莎白的脑海中浮现。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下的裙摆。
“......夏尔?”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夏尔从塞巴斯蒂安身后走出来:“不是说最近要参加宴会没有时间来找我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伊丽莎白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有点冷淡,但在看她的时候会稍微柔和一点,和以前一样。
夏尔疑惑:“怎么这么看着我?”
刚才,只是她的错觉吗?
伊丽莎白压下心里的不安,摇了摇头:“......没什么。”
脸上重新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你饿不饿?有没有吃过东西?”
“夏尔你,”索玛的声音打断了夏尔的回答。
没能拦住自家王子的阿格尼对着伊丽莎白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索玛快步跑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夏尔,眼底突然闪过了一抹疑惑:“你看起来好像不错?”
塞巴斯蒂安不是说你不舒服吗?”
怎么看起来比他的精神状态还要好?
夏尔:......
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
说他睡了这么久只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要是索玛问他为什么没睡好呢?
按照他对索玛的了解,他一定会继续追问下去的。
将夏尔从这种糟糕的情境中解救出来的是阿格尼。
“塞巴斯蒂安先生作为执事,将主人照顾得如此妥帖,实在令人敬佩!”
阿格尼温润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意。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主人恢复这样的气色和精神状态,塞巴斯蒂安先生一定付出不少的心血。”
“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您一样,将王子殿下照顾得如此无微不至。”
夏尔:......
塞巴斯蒂安:......
他们的情况可能有些不太一样。
主仆两个的目光在一脸单纯的索玛身上停顿了片刻,又同时移开了。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下,微微欠身:“阿格尼先生过誉了,照、顾、好、少爷,是在下的本分,不值得如此称赞。”
说着还特意看了夏尔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夏尔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红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