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萨满觉醒 第4章 分叉的指令

维修的声响在空旷的生态维持区内规律地回响。铉半跪在打开的地板检修口旁，幽蓝的能源光芒映亮了他专注的脸。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在他手中翻飞，拧开腐蚀的螺栓，更换断裂的能量导管滤芯，用携带的少许导电凝胶修复接触不良的节点。他的动作由生疏迅速变得流畅，仿佛沉睡的肌肉记忆正被熟悉的场景和触感唤醒。每修复一处，次级能源池发出的“心跳”声就变得更有力一分，控制台上那些苟延残喘的指示灯也随之明亮些许。

“灯塔”静静地悬浮在罐中，蓝光随着能源输出的加强而微微涨落，像是在默默评估，又像是在……汲取。

另一边，蓝澜和炎伯站在档案库的金属盖板前。盖板中央的接口凹槽形状奇特，像是某种多齿钥匙的插口。炎伯尝试用灵能探查内部结构，却感到一股强韧的、排斥一切非物理接触的能量场。

“物理锁，结合了能量屏障。”炎伯皱眉，“强行破坏可能触发更麻烦的防御，或者损毁里面的东西。”

蓝澜的目光落在盖板边缘一圈几乎磨灭的细小铭文上，不是工程符号，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带有宗教或宣言性质的文字。她调动“缔造者”传承中的语言解析模块，半晌，低声念出：“‘知识即力量，亦是枷锁。开启者，当有背负真相的觉悟，与承受代价的资格。——初代监管者，诺顿’”

监管者诺顿？这个名字未曾听过，但“枷锁”与“代价”的措辞，让这扇门后的东西显得更加沉重。

“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满足某种‘资格’。”蓝澜沉吟。她尝试将手按在凹槽上，注入一丝极微弱的、纯粹探究性的灵能，试图“沟通”锁具的验证机制。灵能如石沉大海，但反馈并非完全的死寂，锁具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与整个深井地脉相连的“脉络”搏动了一下。这锁，连接的不仅仅是机械。

“铉那边或许有线索，或者工具。”炎伯道。

两人暂时退回控制台区域。铉刚好完成了最后一处主要接点的修复，擦着额头的汗站起身。随着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重启按钮，整个生态维持区轻轻一震，头顶更多的应急灯逐一亮起，虽然依旧昏暗，但视野开阔了许多。控制台的主屏幕也挣扎着闪了闪，跳出一行行滚动的、快速的自检数据。

“次级能源输出稳定在11.7%，可以支持基础照明、低功耗传感器，还有……‘灯塔’的核心维持需求。”铉汇报道，语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成就感。但当他看向“灯塔”时，眉头又蹙了起来。罐中大脑的蓝光似乎比之前更凝实、更活跃了。

“档案库的入口需要特定钥匙或权限。”蓝澜直接问道，“你的记忆或知识里，有没有相关记载？比如‘监管者诺顿’，或者一种多齿形的物理密钥？”

“监管者……诺顿……”铉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空洞了一瞬，随即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吸气声。更多的碎片涌来：不再是嘈杂的灾难画面，而是一个相对平静的场景——一间简洁的办公室，一个面容严肃、穿着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诺顿？）将一把造型奇特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钥匙，郑重地交给一个年轻的工程师（那是谁？好像……有点像自己？），声音严厉：“……最深层的档案，记录着我们为何在此，以及最坏情况下该如何结束。它必须被封存，直到……真正需要背负责任的人出现。”

“钥匙……银色，二十二个齿，齿形不对称……由‘寂静合金’铸造，能屏蔽大多数能量探测……”铉断断续续地说出关键信息，“它应该由……每任首席监管者保管。灾难发生时……诺顿监管者他……”记忆在这里又模糊了，只有一片混乱的火焰和崩塌声。

“也就是说，钥匙可能还在诺顿监管者身上，或者他最后的所在地。”蓝澜总结，“‘灯塔’，你是否能调取灾难发生时，诺顿监管者的最后位置信息？基于我们正在尝试恢复系统、获取关键信息以进行整体状况评估的合理需求。”她再次将行动纳入“灯塔”能理解的逻辑框架。

“灯塔”的蓝光稳定地闪烁着：“请求……记录于协议框架内。正在检索……最后记录显示，诺顿监管者，在‘深眠者’活性突破阈值α、主控中枢下达‘非核心人员撤离’指令后，并未前往撤离通道。其生命信号最后消失的区域是……‘主控中枢附属隔离观察站’，位于主控层下方，毗邻‘深眠者’主要约束场的外围缓冲区。”

主控中枢下方？毗邻约束场缓冲区？那无疑是更深入、更危险的核心区域！

“观察站……有独立的档案备份吗？或者，诺顿监管者是否有权限远程封存或转移核心档案库的钥匙权限？”蓝澜追问。

“信息不足。”“灯塔”回答，“隔离观察站拥有独立的小型服务器和物理存储单元，但状态未知。诺顿监管者拥有最高管理权限，理论上具备远程修改部分安全协议的能力，但需在系统完全失控前操作。根据最终记录，系统失控过程迅速且伴随强能量干扰，远程操作成功几率……经计算，低于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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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前往隔离观察站。”蓝澜做出决定，看向“灯塔”，“请提供最优路径导航，并评估沿途风险。此外，次级能源恢复后，本区域的‘清道夫’单位控制是否更加稳定？我们是否需要额外的通行权限或识别码？”

“路径规划中……”“灯塔”沉默片刻，控制台主屏幕上亮起一副简略的、闪烁不定的深井结构剖面图，一条蜿蜒的红色虚线从生态维持区向下延伸，穿过数层标有“结构损伤”、“能量湍流”和“旧防御系统残留（状态未知）”的区域，最终抵达一个标注为“隔离观察站（信号丢失）”的点。“最优路径已标示。风险等级：高。部分区域‘古老之息’浓度极高，且有记录显示存在‘深眠者’次级衍生物活动迹象。”

“‘清道夫’单位控制协议已因能源恢复而强化。可提供临时的、有时限的区域通行识别编码，编码基于工程师身份生成，但有效期与信号中继节点状态相关。警告：一旦进入‘深眠者’高影响区，本机发出的控制信号可能被严重干扰或扭曲，‘清道夫’单位行为将无法预测，甚至可能逆转敌我识别。”

它给出了路径，也给出了帮助（临时识别码），但更清晰地阐明了极限——它的权威，无法深入“深眠者”的领域。

“生成临时识别码。”蓝澜果断道。有总比没有好。

一串复杂的、不断变换的光符从“灯塔”的罐体投射到铉的终端上。“编码已载入。有效期估算：至‘信号中继节点B-7’之前，约四小时。之后，需依赖节点自身状态。”

四小时。一段不算宽裕的倒计时。

“另外，”“灯塔”的合成音忽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人性化”的停顿，“基于能源恢复与当前状况评估，本机逻辑核心提议一项……数据备份与交换协议。”

三人同时警觉。

“本机长期记忆存取障碍，影响综合判断。你们前往核心区域，可能接触到本机缺失的关键数据碎片（如诺顿的日志、观察站记录）。提议：在你们携带的可用存储设备（指向铉的终端）中，开辟一个加密数据缓冲区。当你们接触到可能相关、且可安全读取的数据时，尝试进行单向传输备份。作为交换，本机将在此期间，持续优化对‘清道夫’单位的抑制指令，并尝试远程激活路径上尚可使用的照明、通风等辅助系统，提高你们的通行效率与安全系数。”

它想要数据。它想通过他们，间接“看”到它自己无法触及的记忆盲区。

这是一个看似公平的交易，但背后动机令人玩味。是单纯地想补完自身数据库以更好地执行协议？还是隐藏着更深的目的，比如获取关于“深眠者”或当年灾难的特定信息，以决定是否执行某种未被言明的隐藏协议？

蓝澜看着罐中那稳定闪烁的蓝光，大脑飞速权衡。拒绝可能招致“灯塔”的消极配合，甚至暗中作梗。接受则需承担未知风险，但也能获得实际的便利。

“我们接受协议。”蓝澜最终点头，“但数据传输需经过我们初步筛选，且加密密钥由我们双方各持一部分，确保数据安全与我们的主动权。”

“同意。开始建立加密链接……”“灯塔”没有犹豫。

很快，铉的终端上多了一个加密分区。交易达成。

没有更多时间耽搁，三人补充了水分和体力（从“灯塔”指示的一个未污染的应急补给箱中找到少量高能营养膏），带上必要的工具和铉的装备，按照屏幕上的路径图，从生态维持区另一侧的维修通道口，踏上了向更深层进发的路。

通道起初是规整的金属阶梯，但很快变得崎岖，到处都是塌陷和管道爆裂的痕迹，空气中“古老之息”的腥甜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硫磺的臭味。墙壁上开始出现非自然的、像是巨大生物抓挠或腐蚀留下的痕迹。

蓝澜的“星沙光膜”维持在“环境预警与低耗伪装”状态。炎伯的符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铉则紧盯着终端上的路径图和信号指示，手中握着一把从工具箱里找出的、能发射高压电弧的维修用冲击枪——这大概是他最接近武器的装备了。

他们正在主动深入巨兽的巢穴。上方，生态维持区内，“灯塔”的蓝光在逐渐恢复活力的能源供应下，规律而明亮地闪烁着，默默注视着他们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数据链接的指示灯，在控制台上微弱却持续地亮着，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连接着探索者与守望者，也连接着未知的真相与不可测的意图。

分叉的指令已经下达，一条指向尘封的过去与可能的钥匙，另一条，则隐没于人工智能那幽蓝的、深不可测的逻辑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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