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债 第5章 穷神卷香逃（上）

天庭祥云深处，常年缭绕的瑞霭仙乐，近日却被一种更喧嚣、更滚烫的气息浸染——那是属于香火与贪婪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要灼穿九重云霄。

这一切的源头，直指姜小满。这位昔日里人见人躲、仙仙避之唯恐不及的“扫把星君”，不知何时竟褪去了那身灰扑扑的晦气袍服，换上了一袭流光溢彩的云锦道袍。他站在临时搭建、金光灿灿的高台上，周遭仙乐齐鸣，彩鸾环绕，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英气逼人，俨然成了这仙界新贵，财富的象征。台下，人头攒动，仙影幢幢，从最低阶的草头神到平日眼高于顶的上仙，无不伸长脖颈，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金光，紧紧盯着高台和他身旁那个同样焕然一新的伙伴——穷神。

穷神，这个曾以“家徒四壁”闻名三界的衰神，此刻腆着微微发福的肚子，一身簇新的金线云纹锦袍，脸上油光发亮，志得意满。他与姜小满并肩而立，两人合力托起一方玉匣。匣盖开启的瞬间，万道霞光喷薄而出，映亮了无数张屏息凝神的脸庞。霞光中心，悬浮着无数枚小巧玲珑、温润剔透的玉符，符上三个古篆流转着诱人的金芒——香火宝。

姜小满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穿透仙乐，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清晰地送入每一位仙家耳中：“诸位仙友！时代变了！守着那点死俸禄，何时能登临大罗？看我‘香火宝’！日息三分！投入一缕香火，睡一觉醒来，便多出三分利！日日生息，利滚利，香火滚香火！穷神道友便是明证！”他手臂一挥，指向红光满面的穷神，“只需投入，无需劳心！躺着，香火便如天河之水，滚滚而来！”

“日息三分？这等好事，莫不是画饼充饥？”人群中，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仙翁拄着拐杖，颤声质疑，“三百年前，东海龙宫的‘聚宝珠’骗局，多少仙人倾家荡产，如今这‘香火宝’，怕也是换汤不换药！”

穷神立刻挺直腰板，声如洪钟地补充：“正是！小满道友所言句句属实！此乃普惠众仙之无上妙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他捻了捻新蓄起的几根胡须，竭力模仿着记忆中财神爷的雍容气度，“想当年，我穷神府连耗子都不愿光顾，如今不过数月，诸位也见着了——这锦袍玉食，哪样不是香火宝所赐？上个月，我还在蟠桃园摆下盛宴，连七仙女都来献舞！”

“哼，空口无凭！”一位持剑的年轻仙将冷笑，“除非让我们当场见证收益，否则……”

“竖子敢疑？”穷神暴喝打断，“你且押上一缕香火，明日此刻，若不见三分利，我穷神自毁神格谢罪！但你若输了，便自断仙骨，永为我府奴役！”

“这...这复利下来，一年岂非...千倍不止？！”有星官掐指狂算，脸色瞬息万变，“此等违背常理的暴利，其中必有蹊跷！”旁边立刻有仙女白了他一眼，满眼憧憬地反驳：“你懂什么！这叫‘仙法思维’！姜仙长和穷神道友，定是得了上古聚宝盆的秘法！我表姐的三舅公，昨天刚用半缕香火换了座金山！说不定啊，这是天道赐下的机缘，就看谁有胆量抓住！”

“机缘？我看是祸端！”角落里传来冷哼，一位黑袍仙人现身，腰间悬着的判官笔微微发烫，“诸位可知，最近人间灾荒不断，饿殍遍野？那些凡人供奉的香火突然消失，莫不是被这‘香火宝’吞了？”

“一派胡言！”穷神涨红着脸，“人间灾荒与我等何干？莫要拿这些无端指责坏我好事！再敢胡言，休怪我不客气！”

狂热，像无形的瘟疫，迅速席卷了这片祥云托起的土地。

托塔天王李靖，这位以稳重威严着称的天庭柱石，此刻竟也挤在人群中。他盯着那霞光中的玉符，眼中金芒闪烁，仿佛看到了自己宝塔周身镶嵌满无上明珠的辉煌景象。一咬牙，竟解下腰间跟随他征战万载的玲珑宝塔，毫不犹豫地拍在兑换仙官面前：“押了！塔尖那三颗定风珠，给本天王全兑成香火宝！若有差池，我李靖便以宝塔为誓，提头来见！” 仙官接过宝塔的手微微发颤，天王却已迫不及待地抓过数枚玉符，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通往无上富贵的阶梯。

“天王！此事万万不可！”一旁的木吒急得额头冒汗，“这宝塔乃是您的本命法宝，没了它...您若在征战中遇险可如何是好？况且，如此轻易押上，若是骗局...”

“住口！”李靖瞪了儿子一眼，“若能借此成就大罗金仙，失了宝塔又何妨？你且看好，待为父一飞冲天！到时候，我李家在天庭的地位将无人能及！你莫要妇人之仁，坏了我的大事！”

广寒宫清冷的光辉似乎也黯淡了。素来清高的嫦娥仙子，此刻玉容上却笼罩着一层焦灼与渴望。她避开众人目光，纤纤玉指有些发颤地将一份地契递出，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烦请仙官...将我那月宫...后花园...兑...兑了吧。” 负责登记的仙吏看着地契上月宫特有的清辉印记，惊得下巴几乎脱臼：“仙子！这可是月宫最珍贵的灵土，能滋养出九千年一熟的月华莲，您当真不再考虑...？此乃无价之宝，换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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