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之塔 第168章 无声的战场

评审会当天，省招标中心最大的会议室被布置得庄重而肃穆。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居中，评审专家席、投标企业代表席、监督席、项目办工作人员席依次排开，界限分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严肃。

叶凡作为项目办主任，坐在监督席旁侧的重要位置。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全场，与每一位到场的评审专家微微点头致意。

他看到王老和李教授也赫然在列，两位老先生神态自若，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外界干扰。省纪委的监督人员和省公证处的公证员早已就位，神色严峻，如同门神。

投标企业代表依次入场，大多是西装革履、神情专注的外籍高管或中方代理。当“维尔特公司”的代表在鼎坤集团高层陪同下入场时，叶凡的目光与之有一瞬间的交汇。对方是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但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光，却没能逃过叶凡的眼睛。

会议严格按照程序进行。在监督人员和公证员的见证下，密封的标书被逐一开启、唱标。技术标和商务标被分开，由工作人员分发给对应的评审专家。

评审阶段，会议室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专家们偶尔低声交流的声音。叶凡端坐着，看似平静，但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他知道，真正的较量就在此刻，在那些看似枯燥的技术参数和商务条款的比对中，在专家们笔下的分数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中途休息时，几位专家起身活动，表情凝重，显然评审工作并不轻松。叶凡注意到，王老和李教授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各自默默喝着水，看着手中的材料。

休息间隙，郑国明主任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玻璃窗向里面望了一眼，与叶凡的目光短暂接触，没有任何表情，随即转身离开。这个举动本身，就带着无声的压力。

休息结束，评审继续。叶凡的心渐渐提了起来。他知道，最关键的综合评分和排序阶段即将到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位来自南方某知名高校的年轻专家，姓韩，在评审“维尔特”公司的技术标时，眉头紧锁，反复核对着几项关键性能参数。突然，他举起手，示意工作人员。

“主席，各位专家，”韩专家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严肃，“我发现‘维尔特’公司标书中提供的几项核心能耗数据，与他们之前在国际权威期刊上发表论文中的数据，存在明显的不一致。标书中的数据……过于理想化，缺乏足够的第三方验证报告支撑。”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专家纷纷拿起“维尔特”的标书和相关参考资料进行比对。

叶凡的心猛地一跳！这就是他一直等待的，也是对手最害怕的——在纯粹的技术层面被抓住硬伤！

“维尔特”的代表和鼎坤集团的高层脸色瞬间变了。那位微胖的代表急忙起身，试图解释：“各位专家，这是因为我们采用了最新的优化算法和材料，数据是真实可靠的……”

“请提供详细的演算过程和在同等规模项目上的实际运行数据验证报告。”王老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科学问题，容不得半点含糊。标书数据必须经得起反复推敲。”

李教授也补充道：“如果关键数据存疑，按照招标文件规定，其技术方案的可行性评分将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可能导致废标。”

局面瞬间逆转！“维尔特”阵营的人显然没预料到会在他们自以为最强的技术环节遭到如此精准和严厉的质疑。他们准备的种种“关系”和“背景”，在确凿的技术疑点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后续的评审，气氛变得更加严谨甚至苛刻。专家们对待每一份标书都更加审慎，提问也更加深入。

当最终评分汇总结果出来，经过监督人员和公证员确认后，由评审委员会主席当场宣布。

中标的，并非呼声最高的“维尔特/鼎坤”组合，而是另一家技术扎实、报价合理、且各项数据支撑完备的北欧企业。

这个结果，让“维尔特”和鼎坤集团的代表面如死灰。他们甚至没有参加后续的确认环节，便匆匆离场。

叶凡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欣慰涌上心头。

他赢了。不是靠权谋，不是靠妥协，而是靠他死死守住的、刚正不阿的程序，和专家们未被玷污的专业良知。

这间会议室，就是一个无声的战场。

而他，凭借对规则的信仰，打赢了这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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