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与司灰两人将身后震耳欲聋的斗法轰鸣与灵力爆裂之声远远抛在脑后,只顾埋头向着乱鸣洞方向亡命飞遁。
他们不敢回头,生怕慢了一步便被那恐怖的战团卷入、碾碎。
直至一路奔逃至一片人迹罕至、位于山阴处的陡峭岩壁前,两人才力竭般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这里并非韩青初来时献祭牲畜的那个主洞口,而是一处更为隐蔽、专供洞内弟子日常进出的侧门,入口被巧妙地伪装在藤蔓与乱石之后,极难被发现。
韩青目光锐利地扫过洞口四周,哪里有什么全面开启的阵法禁制光华?
只有几处寻常的警戒符文若隐若现,强度甚至比平日还要弱上几分。
那王姓巡弋弟子所言,果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引入早已设好的陷阱!
“咳…咳咳…”
司灰伤势未愈,这一路狂奔牵动内腑,忍不住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沫。
他看向韩青,苍白脸上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韩师弟…临危不乱,急智惊人…今日若非师弟,我恐怕已葬身荒野了。”
韩青也是心有余悸,喘息稍定,摇头涩声道:“司师兄过誉了,是我连累了师兄才对。若非因我,师兄也不会卷入这无妄之灾,险些因我丧命…韩青实在愧疚。”
司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淡漠:“哎~趋炎附势,党同伐异,哪个门派不是如此?同门之谊?不过是利益一致时的幌子罢了。今日他们能对你下手,他日未必不会对我。”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在洞府之外就……”韩青声音低沉,眼中寒光闪烁。
“为首那人,是叫冯九龄吧……”司灰微微眯起眼睛,将那名字在齿间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记恨,“我记下他了。”
这时,洞口附近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是一名负责警戒的乱鸣洞外事弟子。
他见两人穿着散修的衣物,且衣衫褴褛、气息不稳,立刻警惕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虫袋上,沉声喝问:“来人止步!此乃驱灵门禁地,报上名来!”
直到韩青抬起头,抹去脸上的尘土和汗水,那弟子才借着岩缝透下的微光看清他的面容,顿时一惊,连忙收起戒备姿态,恭敬地躬身行礼:“原来是韩师兄!恕师弟眼拙,您这是……?”
韩青摆摆手,没时间解释,直接吩咐道:“无妨。这位是蜉蝣阁的司灰师兄,奉知痋子师伯祖法旨前来觐见师祖。
司师兄途中受了些伤,你立刻去寻一间清净的休息室安置司师兄,好生照料。
然后立刻去禀告外事执事,就说蜉蝣阁贵客已到,需妥善安排觐见事宜。”
那弟子见韩青语气急促严厉,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低头领命:“是!韩师兄!弟子这就去办!”
如今韩青在乱鸣洞中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
无论如何,他名义上是执事马七的亲传弟子,是蛉螟老祖的徒孙,这个身份足以让大多数普通的外事弟子、药房杂役等没有正式师承的边缘弟子敬畏有加。
韩青转向司灰,拱手道:“司师兄,你先随他去安心疗伤,一切事宜待你恢复后再议。我必须立刻去面见师尊,禀报冯九龄截杀之事!”
司灰点头回礼:“有劳韩师弟费心,快去……”
然而,就在两人错身而过,那外事弟子转身引路之际,司灰极其隐蔽地猛地凑近韩青耳边,用仅容两人听见的、急促无比的气音低语道:
“韩师弟!小心!我师祖给你的那颗‘碧鞘蜉蝣’药卵,绝对、绝对不要自行服用!”
韩青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豁然转头看向司灰,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知痋子当众赐卵,司灰在场目睹,此刻却出言警告?
这其中……
但司灰根本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说完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迅速跟上那名外事弟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深洞窟的拐角阴影之中,只留下韩青一人站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之前对那珍贵药卵的欣喜瞬间化为深深的疑虑和警惕。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洞内阴冷潮湿的空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整理了一下破损沾尘的衣袍,将所有的惊疑不定暂时压下,脸上恢复平静,迈步朝着其师马七通常所在的洞府区域快步走去。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禀报——冯九龄的截杀!这件事,必须立刻让马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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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那片经历大战、狼藉不堪的山林之中。
冯九龄的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半跪在地,发髻散乱,衣袍破碎,沾满了泥土、虫液和自己的血迹。
他脸色如白纸,嘴角不断溢血,体内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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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仙路虫尊请大家收藏:()仙路虫尊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的身边,那匹曾威风凛凛、堪堪抵挡筑基剑罡的铁刃螳螂,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了一滩模糊的、混合着甲壳碎片和绿色软组织的肉泥,只剩下一小截残破的螯爪还能依稀辨认出原来的形状,死状极其凄惨。
跟他一同前来设伏的师兄弟们,如今只剩下三人,还个个带伤,或断手折足,或中毒已深面色发黑,瘫倒在地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另外两人,包括那王姓弟子,早已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师傅…您怎么还不来…”
冯九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视线因为脱力和伤势已经开始模糊。
他所有的灵虫早已损失殆尽,压箱底的符箓法器也消耗一空,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对面那个筑基期的老妖婆,实力强悍得令人绝望!
那方神出鬼没、势大力沉的白玉印,那一道道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青色剑罡,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群练气期弟子能够抗衡的。
若不是凭借驱灵门诡异多样的虫术和拼死抵抗,他们早就被屠戮殆尽了。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袋里,无比艰难地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一张绘制着复杂玄奥符文、通体呈现出淡淡紫金色泽的符箓。
符纸触手温润,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强大灵力波动。
这是一张珍贵无比的中阶上品“金罡遁符”,是他一年前在一次地下拍卖会上,几乎耗尽了全部身家才拍来,用于在必死之局中搏一线生机的最后底牌。若非十万火急、命悬一线,他打死也舍不得动用。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
“韩青!你这该死的小杂种!都是你害的!”
他在心中疯狂咒骂着,将一切厄运都归咎于韩青,同时对眼前这不讲道理、强大无比的老妖婆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他眼中闪过一抹肉痛至极的决绝,正要咬牙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符箓,激发这保命之物。
另一边,黄月仙姑悬浮半空,月白道袍依旧洁净,但呼吸也略微急促了几分。
她看着下方这群如同蟑螂般难缠的小辈,尤其是那个为首的,眼神愈发冰冷厌恶。
层出不穷的古怪虫子,各种毒雾、自爆、钻地偷袭,虽然伤不到她根本,却着实令人心烦意乱,恶心不已。
“玩虫子的邪修,果然都该死!”
她低声啐了一口,耐心已然耗尽。见对方手段用尽,已是强弩之末,她不再犹豫,并起剑指,璀璨的剑光再次凝聚,打算下一击便将那为首的青年彻底斩杀,了结这场闹剧,再去追索那真正的元凶。
然而,就在她的剑光即将挥出的刹那,异变骤生!
轰隆!!!
冯九龄与黄月仙姑之间的地面猛然炸裂开来!
土石冲天而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从地底悍然钻出!
一条马车粗细、浑身覆盖着暗黄色厚重角质层、表面布满粘稠液体和奇异环状纹路的巨大蠕虫,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张开了布满无数细密利齿的四瓣狰狞口器,如同攻城锤一般,直扑半空中的黄月仙姑!
黄月仙姑心中猛地一惊!
但她斗法经验极其丰富,反应快如闪电。
手中剑光瞬间转向,化作一片绵密凌厉的青色光网,迎头罩向那巨大的蠕虫,意图将其绞成碎片!
但接下来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撞击声响起!
那足以斩金断铁的凌厉剑光劈砍在蠕虫暗黄色的厚皮上,竟然只是溅起了连串的火星,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开其防御!
那蠕虫承受了剑光斩击,速度丝毫不减,如同一条巨大的恐怖肉鞭,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和一股令人作呕的土腥气,狠狠撞向黄月仙姑!
黄月仙姑脸色终于变了,急忙施展身法向后急退,同时玉手一翻,一直悬浮在侧的白玉印瞬间光芒大放,化作房屋大小,带着镇压一切的沉重力量,对着那巨大蠕虫的头颅狠狠砸下!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一次,白玉印竟被那蠕虫用头颅硬生生顶得向上翻飞而起!
虽然蠕虫前冲的势头也被这沉重一击强行遏止,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震得地面又是一颤,但它显然并未受到重创,只是晃了晃狰狞的头颅,再次抬起,锁定了黄月仙姑。
黄月仙姑收回微微震颤的白玉印,心中骇然!
这究竟是什么异虫?防御力竟如此变态?连她的本命法印都能硬抗?
在下方冯九龄等人劫后余生的狂喜目光中,在黄月仙姑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那巨大蠕虫停稳之后,其顶端的四瓣口器并没有再次攻击,而是如同花朵般缓缓向四周张开,露出了内部相对光滑的腔体。
一个身着暗褐色长袍、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缓缓从那蠕虫的口器中迈步而出,稳稳地站在了那狰狞的虫首之上。
他目光如鹰隼,首先冷冷地扫过狼狈不堪的冯九龄几人,然后才转向半空中的黄月仙姑,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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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仙路虫尊请大家收藏:()仙路虫尊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何方道友,竟敢在我乱鸣洞地界,对我门下弟子下此毒手?”
黄月仙姑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从蠕虫口中步出的高大男子身上。
她双眼微眯,如同打量猎物的猫,仔细审视着对方。
此人身材颇为魁梧,肩宽背厚,一身暗褐色长袍更添几分沉稳气势。
面容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谈不上英俊,但线条硬朗,下颌方正,一双眼睛深沉似水,看不出太多情绪,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最令黄月仙姑心头一凛的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晦涩而磅礴,丝毫不在她之下,甚至那股长期身居高位、执掌生杀大权带来的无形威势,还要更胜她一筹。
她心中那因对方是“虫修”而固有的轻视之心,不由得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她并未立刻收起悬浮在身侧的白玉印和萦绕周身的剑气,而是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冷意,却比之前少了几分暴怒,多了几分探究:
“阁下气象不凡,想必不是无名之辈。贫道乃小清凉山修士,法号黄月。观阁下神通与这异虫,莫非……便是乱鸣洞蛉螟子前辈座下首徒,施安施道友?”
那高大男子——施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模式化的笑容,嘴角上扬,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反而更显深沉。
他声音低沉,缓缓回应,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竟能得遇小清凉山的黄月道友,还认得施某。正是在下。”
他话锋随即一转,那虚假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虫尸和弟子们的惨状,声音陡然变得冷硬起来,任谁都能听出那压抑的怒火:
“既然道友认得施某,那可否给施某一个解释?为何要在我乱鸣洞地界,对我门下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下如此重手?”
感受到对方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质问与怒意,黄月仙姑心知此事无法善了,但对方实力与她相当,且占着地利,她强压怒火,冷哼一声,周身光华一闪,终于将白玉印和青色剑罡收回体内。
这个动作并非示弱,而是表明一种“暂且停手,愿意交涉”的态度。
“施道友。”她声音依旧冰冷,“并非贫道不顾身份,对你这几个徒弟下手。实在是事出有因!前段时间,贫道的爱徒,在执行铁刹山调令时,在徐华县附近被人残忍杀害,法器也被夺走!贫道多方追查,所有线索都指向你们驱灵门!”
她说到这里,情绪又有些激动,眼中悲愤交加:“贫道今日前来,本是想找蛉螟子前辈讨个公道,问个明白!谁知刚到贵地附近,就被你这几个好徒弟!”
她猛地伸手指向冯九龄几人,厉声道:“伙同另一个小辈,设下埋伏突袭贫道!若非贫道还有几分手段,恐怕此刻早已步了我那徒儿的后尘!”
施安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转向了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冯九龄。
他抛过去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说:“她说的是否属实?你有何辩解?”
冯九龄被师尊这眼神看得浑身一颤,强忍着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施安面前,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无限的委屈:
“师尊明鉴!师尊明鉴啊!弟子等人与这位黄月前辈素昧平生,今日之前从未见过!更不知晓前辈的爱徒是被何人所害!
弟子等人在此,原本是为了……是为了执行师尊的命令,拦截行为可疑的韩青师弟!”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血污、泥土和愤懑,伸手指着一个方向,激动地分辩道:
“是韩师弟!他突然带着一位自称是蜉蝣阁弟子的司姓修士,慌慌张张地逃到此地!
然后……然后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将这位暴怒的前辈引到了我等藏身之处!”
“这位前辈一现身,根本不听我等任何解释,便认定是我等设伏,直接痛下杀手!王师弟、李师弟他们……他们瞬间就惨死在前辈法宝之下!
弟子等人被迫无奈,才拼死抵抗至今啊师尊!若非师尊及时赶到,弟子……弟子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他说得声泪俱下,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所有过错都巧妙地推给了早已逃之夭夭的韩青和司灰,俨然一副无辜被牵连、惨遭无妄之灾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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