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怕狗剩 老柳护村

入了秋，老柳树的叶子染成浅黄，风一吹就飘得满地都是，村里的小娃子们捡了柳叶，串成细巧的小帘子挂在脖子上，追着跑时帘子晃啊晃，嘴里还喊着“老柳仙给的玩意儿，不怕着凉”。李婶病好后，每天傍晚都要搬个小马扎坐在柳树下，手里纳着鞋底，偶尔抬头摸一摸粗糙的树皮，像是跟老柳树说悄悄话。

有回天旱，连着半个月没下雨，地里的玉米叶子都打了卷，唯独老柳树下的土还是潮乎乎的。狗剩提着水桶去浇菜，路过柳树时发现树根处渗着细细的水珠，他蹲下来摸了摸，水珠带着点凉意，溅在手上竟不觉得干。王奶奶路过看见，笑着说：“这是老柳仙在帮衬咱呢，它根扎得深，能引着地下的水上来，护着这一片的潮气。”

没过几天，邻村有个外乡人来串亲戚，见老柳树粗得少见，就想砍根细枝子做拐杖。刚拿出斧头，就被村里的娃子们围住了，小娃子们叉着腰喊：“不许砍老柳仙的枝子！砍了它会生气的！”外乡人愣了愣，后来听村里人讲了之前的怪事，赶紧收了斧头，还特意在树下拜了拜，说：“是我不懂规矩，老柳仙莫怪。”

冬天来得快，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柳树的枝桠裹上了白霜，看着光秃秃的。李婶缝了件旧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柳树根下，嘴里念叨：“天儿冷了，给你添件衣裳，别冻着。”转天一早，棉袄不见了，可柳树下的雪却化了一圈，露出黑黝黝的土，像是有人特意扫过似的。石勇路过时笑着说：“老柳仙领了李婶的情，这是把棉袄‘收’起来了。”

有时清晨能看见几只黄皮子蹲在柳树根上晒太阳，尾巴卷成毛茸茸的圈，见了人也不躲，反而眨着圆眼睛看。王奶奶说这是黄三太奶的崽子，来跟老柳仙作伴的，村里人路过都轻手轻脚，怕惊着它们——自打上次黄皮子帮着祛了戾气，村里人和黄皮子也生了默契，从不招惹，偶尔还会在院门口放把晒干的玉米，给黄皮子当吃食。

年底的时候，村里办年货，有人提议在柳树下搭个小棚子，摆上糖瓜、花生，让路过的人都能歇脚。棚子搭好那天，风特别软，柳树枝桠轻轻晃着，像是在点头。狗剩和石勇坐在棚子里下棋，石勇指着地上的树影，影子被灯笼照得暖融融的，落在地上像铺开的软布。

“你看现在这影子，”石勇落了颗棋子，笑着说，“再也不像当初那样吓人了，软乎乎的，跟老柳仙的性子似的。”

狗剩点点头，手里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可不是嘛，王奶奶说得对，咱敬它一尺，它就敬咱一丈。这老柳树护了咱村这么多年，往后啊，咱也好好护着它，日子就能一直这么安安稳稳的。”

风从柳树枝间吹过，带着点淡淡的草木香，棚子里的灯笼晃了晃，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夜里再也没听过“呜呜”的哭声，只有柳树枝桠轻轻擦过风的声音，温柔地护着村里的每一个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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