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心脏漏跳一拍。
“姐,对不起……”
她跟傅沉舟结婚三年,她姐从来没享过她这个当傅太太的妹妹的福。
傅沉舟手里那么多大项目,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能大赚特赚。
可他从未考虑过她的家人。
反倒是苏诗婉,回国没多久,苏家就接二连三谈下大合作。
桑柠觉得对姐姐很抱歉。
“你又来了。”桑榆叹了口气,“柠柠,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去抢的。”
桑柠不知道该说什么。
桑榆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柠柠,姐不是怪你。姐只是有点不甘心。”
桑柠默了默,忽然开口。
“姐,你等我。”
桑榆愣了一下。
“等你什么?”
桑柠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楼群,鳞次栉比,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
“等我离完婚。”她说,“等我自由了。”
桑榆没有说话。
桑柠继续道。
“她靠男人,咱们靠自己。看最后谁混得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桑榆笑了。
“傻丫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行,姐等你。”
挂断电话。
桑柠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
手机又震了。
是林砚的消息。
“师妹,晚上有个酒会,你要不要去?好多业界大佬都在。”
桑柠看着那几个字。
然后打字。
“去。”
林砚秒回:“??你脚能行吗?”
她回复:“能行。”
发完,她锁上屏幕。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延展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
继续改代码。
漂亮修长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赏心悦目。
……
桑柠工作到晚上七点,这才开车去了市中心某酒店。
宴会厅里亮如白昼,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A城半个商界的人都聚在这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桑柠站在人群边缘,一袭黑色长裙,裙摆曳地,遮住了她红肿的脚踝。
其实还有点疼。
但她向来很能忍。
三年来,她习惯了在各种场合站着、笑着、扮演着懂事温顺的傅太太。
现在,她快不是傅太太了,可忍耐的习惯却练出来了。
林砚被几个熟人拉走应酬,临走前看了她一眼。
“脚行吗?不行就坐着。”
桑柠点了点头。
“去吧,我没事。”
林砚走后,她独自靠在角落的柱子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桑柠目光淡淡地扫过场中央。
那里,人群自动围成一个圈。
圈子的中心,是傅沉舟和苏诗婉。
他们并肩站着,像一对璧人。
傅沉舟一身深灰色西装,眉眼冷峻,偶尔低头听苏诗婉说话。
苏诗婉一袭香槟色长裙,站在他身侧,微微仰头,姿态亲昵。
旁边有人起哄。
“苏博士今天这身真漂亮!”
“傅总和苏博士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啊……”
“诗婉,听说你钢琴弹得好,今天能不能让大家饱饱耳福?”
苏诗婉抿唇笑了笑,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苏诗婉便走向大厅一侧的钢琴。
那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立在角落里,平时很少有人碰。
她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
是肖邦的《夜曲》。
轻柔,婉转,琴技很棒。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人们围过去,欣赏表演。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苏博士真是多才多艺!”
“不愧是斯坦福出来的,什么都会!”
“傅总好福气啊……”苏诗婉站起身,微微颔首,笑得谦逊。
“献丑了。”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桑柠身上。
桑柠垂下眼,抿了一口香槟。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她拿过全省钢琴比赛的金奖。
老师说她有天赋,手指条件好,以后可以走专业。
后来她家出了事,她成了桑家的养女,再也没碰过琴。
再后来,她成了傅太太。
傅太太只需要当个花瓶,也不需要会弹琴。
懂事、乖巧、不惹事就够了。
她做到了。
所以她收起了所有的光芒。
……
人群渐渐散去,继续各自的应酬。
桑柠一个人站在角落,脚踝疼得有些站不住。
她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坐下。
目光掠过大厅另一侧。
那里有一架钢琴。
就是苏诗婉刚才弹的那架。
现在周围都空了。
桑柠看着那架钢琴,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自己曾经多喜欢弹琴。
那些黑白键,那些流淌的音符,那些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用沉浸在音乐里的时刻。
她走过去。
在琴凳上坐下。
手指不知不觉落在琴键上。
她忍不住弹了一小段。
肖邦的《革命练习曲》。
热手用的。
没有刚才苏诗婉那首《夜曲》那么优美动人。
只是单纯地快。
非常快。
快到手指几乎看不清。
声音如暴风雨一样倾泻而出。
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
旁边几个本来在闲聊的人,忽然安静了。
他们转过头,看向那架钢琴。
看向那个弹琴的女人。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手腕,和那双在琴键上翻飞的手。
太快了。
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还在。
附近几个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这是……”
“天,这水平……”
“比刚才那个强多了……”
桑柠站起身。
她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三步开外,顾延之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眼神略显玩味。
桑柠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会以为她是故意弹钢琴,想跟苏诗婉进行比较吧?
或者更糟……以为她在试图吸引傅沉舟的注意?
她抿了抿唇,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手痒了。
她把自己完全当成了离婚后的自由人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在外人眼里,她还是傅太太。
还是那个花瓶。
现在她跑来弹钢琴,在别人看来,不就是挑衅吗?
林砚站在顾延之旁边,手里还端着酒杯,嘴微微张着。
他看到桑柠站起来,才回过神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桑柠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苏诗婉的声音。
“刚才那首曲子弹得真好,是哪位大师在弹?”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傅沉舟跟在她身侧。
两人走近。
苏诗婉的目光扫过钢琴,又扫过周围的人。
最后落在桑柠身上。
她顿了顿。
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寻找。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刚刚那首技巧和情感都十分圆满的曲子不可能是桑柠弹出来的。
她还在嘟囔着,目光到处搜寻。
“奇怪,人呢?”
她看向旁边那几个人。
“请问,刚才弹琴的是哪位?我想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