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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林轩靠在垛口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本就身子瘦弱，加上躺了三年，底子比常人差得多。
此刻的他，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的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姑爷，您歇歇！”耿忠挡在他身前，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狄兵。
“歇不了……”林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歇了，城就没了。”
苏家的护卫们围在他四周，把他护在中间。他们浑身是血，刀锋卷刃，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这是他们的姑爷，是苏家的女婿，是这座城如今的主心骨。
他不能倒下。
耿忠守在林轩身边，寸步不离。他的左臂缠着绷带，血已经渗出来了，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墙边，只要有狄兵冒头，他一刀就砍过去。
“姑爷，您得活着。”他声音坚定，“小姐还在等您。”
林轩沉默了，他好想用自己的命来换一城人的安危啊，不是他伟大，而是他实在没招了。
虽然娘子百般恳求，可如今……
哎，对面的阿史那烈也不过来，否则，高低跳下城楼和那家伙同归于尽，跟当初对付贺元礼他们一样。
大不了再去清风观躺上三年！
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他晃了晃脑袋，看向城下。
——
城头上，爬上来的狄兵越来越多。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前仆后继。守军和百姓拼死抵抗，可人数差距太大了。
城门口，攻城锤还在一下一下地撞击。门板上的裂缝已经能伸进一整条手臂了，门后的沙袋堆得摇摇欲坠，每一次撞击都有沙袋滑落。百姓们扛着新的沙袋往上堆，可沙袋已经快用完了。
一块木片被震飞，露出一个碗口大的洞。一只血红的眼睛贴在上面，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一把弯刀从洞里伸进来，乱砍一通。
一个百姓被砍中了脸，惨叫着倒下。
“堵住！堵住！”有人喊。
一个士兵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那个洞。弯刀刺穿了他的肚子，他闷哼一声，死死抓住刀柄，不让它抽回去。
“快！堵上！”他喊。
百姓们哭着把沙袋堆上去，把他连同那把弯刀一起埋在了门后。
可城门还是被撞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绝望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城门后方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浩浩荡荡，震天动地。
城头上的厮杀声忽然弱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与此同时，阿史那烈也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动静，他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身后五里处，尘雾弥漫，遮天蔽日。尘土飞扬中，隐约能看见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大字—— “萧”。
“不好！他们援兵到了！”他的军师声音都变了调。
他身边的将领们脸色煞白，有人低声说：“大汗，汉人的援军……”
“该死的！”阿史那烈一拳砸在马鞍上，“他们怎么这么快！”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座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城门就破了。可援军来了，一切都完了。
城头上，萧明远也听见了那声音。他停下手中的刀，抬起头，先看了看城内方向，又望向远处那片尘雾。
“援军……”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援军！”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援军到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城下喊道，“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是聂统领！” 弩箭工坊的将士们认出聂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城头。守军和百姓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来了！”
“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
萧明远猛地转身，朝城下吼道：“开城门！杀出去！”
城门后的士兵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听见命令，一把推开门后的沙袋，拉开沉重的门闩。
城内，聂锋，一马当先，一人一马率先冲了出去。
“杀！”
他身后，成千上万的将士如潮水般涌出，喊杀声震天。
他们从城内冲出来，直直地杀向城下的狄兵。
“杀！”
城外，一队骑兵从尘雾中冲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将领，面容冷峻，手持长枪，身披银色铠甲。
身后跟着五百精锐。
两支军队，一内一外，前后夹击。
狄兵们被打懵了。他们不知道援军从哪里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只知道前后都是汉人的军队，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
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有人还在抵抗，可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潮中。
阿史那烈死死勒住缰绳，脸色铁青。他看着那两支援军从前后包抄过来，知道大势已去。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一刀砍翻了身边还在发愣的传令兵，“撤！快撤！”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城，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个青衫身影。那个人还站着。他记住了。
号角声响起，急促而慌乱，像丧家之犬的哀鸣。狄兵们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满地的尸体和还没烧完的攻城器械。
城头上，林轩靠在垛口上，看着那面“萧”字大旗越来越近，看着那些从城内冲出去的将士，看着狄兵溃逃的身影。
他忽然笑了。
“妈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终于来了……不用遭雷劈了……”
然后他的腿一软，缓缓滑倒。耿忠一把扶住他。
“姑爷！姑爷！”
林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靠着墙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远处那支援军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骑着马，手里握着长枪，脸上还带着稚气，可眼神却像一头小狼。他冲在最前面，枪尖直指溃逃的狄兵。
林轩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认出了那张脸。三七。不，现在叫林七了。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好小子。”他低声说。
城头上，疲惫的人们相拥而泣。
城下，狄人的尸体铺了一地，硝烟还在弥漫。
远处，那面“萧”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霖安城，守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