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看天下 第138章 军事建言

无双府的护卫工作，在顾长渊的统领下可谓滴水不漏。然而，这位曾令北狄闻风丧胆、阵斩过西陵主帅的“大晏战神”，其目光从未仅仅局限于一方府邸的安危。在确保李晓晓绝对安全之余，他将大量的精力投入到了对大晏现行军制的观察与研究之中。

凭借其特殊的身份和经历，顾长渊得以接触到许多普通将领无法看到的兵部存档、边军奏报乃至一些失败的战例检讨。他深入京畿大营，与中下层军官和普通士兵交谈；他借护卫李晓晓视察技术局之机，仔细了解新式火器、器械的研发进展；他甚至通过晓月阁的情报网络，搜集分析西陵、北狄残部等潜在对手的军事动态与战术特点。

越是深入了解，他眉头锁得越紧。大晏承平日久，军制积弊之深，尤甚于政务。

这一日，他在无双府的书房内，对着自己绘制的一幅大晏军力部署图，久久沉默。图上清晰地显示出几个触目惊心的问题：

“冗兵耗饷，战力低下”：各地卫所兵员名额严重虚报，所谓“百万大军”，实际能战之兵不足七成，大量军饷被层层克扣，落入将领和贪官私囊。士兵缺乏训练，装备陈旧，士气萎靡。

“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为防止武将专权，实行“更戍法”，将领频繁调动，导致将士之间缺乏默契与信任。战时临时拼凑，指挥不灵，战斗力大打折扣。

“重文轻武，器械落后”：文官集团牢牢把控着兵部和战略决策，许多出身科举的文官根本不懂军事，却对武将颐指气使。对火器等新式武器重视不足，研发缓慢，装备落后于西陵等国。后勤体系臃肿低效，转运损耗惊人，前线将士时常饥寒交迫。

“南北失衡，外重内轻”：精锐边军主要布防在北境和西线，内地尤其是京畿地区的卫所兵战斗力堪忧。一旦外患与内乱同时爆发，局面将极其危险。

回想起自己当年在北境率领孤军、以及在西线面对西陵火器时的艰难，顾长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忧患意识。他知道，若无一支强大可靠的军队作为后盾，任何政治与经济的改革成果，都可能在外敌的铁蹄或内部的动荡中化为乌有。

深思熟虑数月后，顾长渊以“无双府护卫统领、前镇北侯世子、镇国公”的身份，向兵部郑重呈递了一份长达万言的《军制革新疏》。

这份奏疏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基于事实的冷静分析和切中要害的犀利建议：

一、精兵简政，汰弱留强。 主张彻底清查全国兵员，裁汰老弱冗员，严厉打击吃空饷行为。将节省下来的军饷，用于提高留任精锐士卒的待遇，重赏有功之士，激发士气。同时，合并裁撤一些重叠、无效的军事单位，简化指挥层级。

二、火器优先，强化训练。 明确提出“未来战场，火器为王”。建议朝廷加大对技术局火器研发的投入，尽快量产和列装性能稳定的燧发枪、轻型野战炮等。同时，改革训练方法，摒弃花架子，注重实战演练、小队配合及火器操作技能，建立专门的火器部队。

三、改良后勤，保障有力。 建议借鉴晓月阁物流管理经验，优化军需物资的采购、储存和运输体系，设立专门的、相对独立的后勤部门，减少中间环节和贪腐空间，确保前线物资供应及时充足。

四、唯才是举，勋贵历练。 建议在一定范围内，打破纯粹以资历和出身晋升的旧例，选拔有真才实学、实战经验的将领。同时，要求勋贵子弟必须进入军中基层历练，通晓军事，而非仅仅躺在祖辈功劳簿上享福。

五、调整部署，内外兼修。 在保证边防的前提下，适当加强京畿及内陆战略要地的军事力量建设与训练，形成内外呼应的战略态势。

奏疏一经呈递，立刻在兵部乃至整个朝堂引发了比之前经济、教育政策更为激烈的争论！

以枢密使苏老太尉（虽经清洗，但其在军中人脉仍在）为首的保守派将领反应尤为强烈。他们感觉自己的权力和利益受到了最直接的挑战。

“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军国大事！”苏老太尉在兵部议事时，当着众人的面，将那份奏疏抄本摔在桌上，“裁军？动摇国本！火器优先？奇技淫巧，难堪大用！改良后勤？分明是想插手军需，中饱私囊！此子其心可诛！”

许多靠着旧军制吃空饷、盘剥士兵的将领也纷纷附和，抨击顾长渊“哗众取宠”、“居心叵测”。文官集团中也有不少人出于对武将势力抬头的本能警惕，以及对“变革祖制”的抵触，对这份奏疏持否定态度。

然而，奏疏却直接摆在了李珩的御案上。

李珩仔细阅读着奏疏中的每一条建议，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眼中却不时闪过精光。他亲身经历过北狄之战和西陵入侵，深知大晏军队存在的问题。顾长渊所言，句句戳中要害！尤其是“火器优先”和“改良后勤”，与技术局的发展方向和晓月阁的优势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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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晓看天下请大家收藏：()晓看天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此疏……老成谋国之言！”李珩放下奏疏，对侍立一旁的福安感叹，“顾长渊，不仅是一员猛将，更有大将之略！”

他力排众议，不仅没有斥责顾长渊“越职言事”，反而亲自召见，详细询问其中细节。在听取了顾长渊更深入的阐述，并征询了李晓晓（她从技术和后勤角度提供了支持意见）的看法后，李珩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顾卿所言，深合朕意！然军制改革，牵涉更广，不可操切。朕命你，在京畿大营左卫军中，挑选一部，计三千人，进行‘新式练兵试点’！一应所需器械、粮饷，由内帑和技术局优先保障！朕倒要看看，依你之法，能练出何等强兵！”

这道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这意味着，皇帝正式将军制改革提上了日程，并赋予了顾长渊实践其理念的权力！

顾长渊领旨，神情肃然。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练兵，更是一场关乎军队未来走向的试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很快，京畿大营左卫军的一部被单独划出，营地相对独立。顾长渊亲自坐镇，开始了他的新式练兵。

他首先进行的，便是“汰弱留强”。严格考核，将明显不合格的兵油子、老弱病残坚决清退，补充部分晓月阁护卫中表现优异、背景清白者作为骨干。然后，大幅度提高留下的军士饷银，并保证足额按时发放，瞬间提升了士气。

练兵场上，不再是传统的阵法操演，而是更注重体能、格斗、小队战术配合以及……大量的火器射击训练。技术局送来的第一批改良燧发枪和训练弹药被优先配备给这支试点部队。顾长渊亲自编写训练大纲，强调实战化，甚至模仿西陵军队的战术进行对抗演练。

后勤方面，他引入了晓月阁的物资管理方法，建立清晰的账目，确保每一粒粮食、每一件军械都用到实处。

这一切，都被无数双或好奇、或敌视、或期待的眼睛注视着。

改革的浪潮，终于从政治、经济、教育领域，无可阻挡地蔓延到了最为传统和保守的军事领域。大晏王朝的全面革新，至此进入了更深层次、也更充满挑战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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