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重生 第122章 归燕节

乾隆六十一年十月初五，雪后初霁，乾清宫丹墀铺了一层碎银。

辰正三刻，景阳钟撞了九下，回音尚在空中盘旋，一条百步长的“饺子龙案”已自太和门迤逦而来，两端望不见头尾，像一条伏在丹陛下的白玉龙，鳞甲皆是用擀好的面皮铺就。

皇上只着月白纱袍，腰间仍系那条“江山一锅”围裙，袖口挽得老高，露出因常年拉弓而微微隆起的腕骨。他亲自捧出鎏金铜版诏书，却不让内侍代宣，自己站在龙案尽头，一字一句朗声出口——

“凡我臣民，谁无骨肉？谁无别离？……岁以十月初五为期，是日，百官给假，柴米蠲免一钱……”

声音不高，却带着晨风，顺着丹陛玉阶一层层滚下去，像雪崩，又像春潮。

老佛爷随后出殿，绛紫暗龙纹常服被日色映得发亮，手中那串百年沉香木佛珠随风轻响。她抬手止住山呼，只命人捧出三只“归燕盏”，盏壁薄如卵壳，却各镌一行小字：

“若失若忘，归来仍香。”

第一盏交皇后，第二盏交小燕子，第三盏，皇上双手接过，却转手递给了阶下最末一位白发老卒——那是方才递来“寻子牒”的通州驿夫。老佛爷微一颔首：“今日起，盏无贵贱，只问归人。”

礼部堂官跪请仪注，老佛爷淡声道：“极简，却极严。”

于是景阳钟再响，百官同时褪下朝服大袖，只留布袖罩衣。

永璇的鎏金鼓被翻个面当面板，咚咚——指节轻敲，像心脏跳漏半拍；班杰明的小提琴横在肋下，弦上滑出的却是《凤求凰》，音符被寒风切成碎玉，落在面皮上，眨眼便融；塞娅解下孜然袋，金黄颗粒顺着指缝泻下，像一场反向的流星雨，从大地飞向天空。

小燕子手起刀落，五斤玄铁菜刀只剩三斤，却仍带风雷。血珠乍现，皇后指尖的胭脂早已候着，轻轻一旋，新月疤化作一朵五点瓣的木兰。老佛爷远远看见，合掌低念：“今日借公主一滴，让饺子记得疼，也记得疼回来的团圆。”

鼎钟同时开火。

皇史宬前新铸的“归燕鼎”高一丈二，鼎身周匝只刻四字篆文——失而复得。鼎足却分刻满、蒙、汉、藏、维五体“团圆”，像五根手指，共同托住一口沸腾的云。第一把火由老佛爷亲自点燃，桂枝与松仁噼啪作响，御膳房煮饺余汤倾入鼎中，顷刻白雾蒸腾，顺着宫墙蜿蜒，像给紫禁城系上一条滚烫的玉带。

日昳，广场上万灯齐燃。灯骨以细竹为架，糊以粉色棉纸，上绘蓝燕，灯座垂一截极轻的流苏，风一过，万千燕灯同时颤动，仿佛雪夜里忽然起飞的粉雪。

小燕子被孩子们围在中央，她高高举起一只破边饺子，对着夜空大喊——

“没娘的孩子，都来找我！丢娃的爹娘，都来找我！我请你们吃饺子，吃到找回家人为止！”

皇上立于午门城楼，凭栏下望，灯火在他眸中汇成一条晃动的河。他回头，低声吩咐史官：

“把这句话写进《归燕节故事》卷首，让后世知道，今日不止皇家得女，是天下皆得归途。”

夜深，九门解禁，百姓可彻夜通行。

满街燕灯不灭，满城饺香不散。风从白河芦花深处吹来，带着湿雪与孜然交杂的味道，像谁在夜空里轻轻呵了一口气。

老佛爷站在最高处，看灯河蜿蜒至天际，忽然合掌，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袈裟上——

“愿此后岁岁十月初五，炊烟起处，皆有归人；燕灯亮处，皆无遗恨。”

皇上在侧，微微躬身，以只有母子二人能闻的声音答：

“皇额娘，您看——

朕把一家之痛，终于煮成了天下之暖。”

雪又落下，却不再冷。

它落在鼎沿，落在灯面，落在众人睫毛，像一枚永不褪色的御印，

轻轻盖在

新写进典章的“归燕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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