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乾清门广场还沾着夜露。
永璇顶着一对黑眼圈,踉踉跄跄被御前侍卫押进来——她昨夜竟偷偷把皇上新赐的“火龙骧”骑出城,想试试马速,结果在永定河桥头撞翻了宗人府的秋审囚车,把一名罪臣之子当场踩成重伤。
皇上连朝服都没换,站在丹陛上,脸色比御道青砖还冷。
“永璇,你平日胡闹,朕睁一眼闭一眼。如今擅骑御马、私放囚人,宗室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永璇跪得笔直,鞭梢还在滴水——那是昨夜过河时溅的泥。
她咬了咬唇,想辩解,可抬头看见皇上眼底铁青,到嘴边的“我只是想救人”又咽回去。
皇上抬手,内务府太监立刻捧上朱漆条盘,里头一根细韧檀杖,比昨日赏给永璇的软鞭还长半尺。
“宗室女,不遵礼法,与庶民同罪。”
皇上声音不高,却震得广场鸦雀无声,“杖三十,阪刑,即刻行刑。”
永璇猛地抬眼——不是惊,是愧。
她想起昨夜那少年囚衣上的血,想起自己一时逞能纵马,竟把“救人”闹成“肇事”。
她俯身叩首,额头碰得青砖“咚”一声:“儿臣领罪。”
……
驸马府后苑,小燕子得到消息,提着裙摆就往宫里冲,却被尔泰一把拽住。
“皇阿玛说,谁敢求情,加十杖。”
尔泰声音发哑,“你若再去,她得挨四十。”
小燕子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眼睁睁看三姐被打死?”
尔泰闭了闭眼:“我进宫——不求情,只请旨代杖。”
“代不了的!”小燕子眼泪啪嗒掉,“阪刑专罚宗室女,旁人连碰都不能碰那杖。”
……
广场西偏殿,朱漆长凳已摆好。
永璇自己走上前,解开绛红箭袖,叠得方方正正放在阶下——里头还揣着昨夜没来得及送小燕子的糖霜海棠糕,如今被压成了扁扁一团。
她背对众人,伏身,指尖抓住凳沿,轻声对执杖太监道:“公公,我欠永定河畔那人一条腿,您下手别省劲,我记着数。”
太监是内务府老人,手一抖,竟有点下不去杖。
啪——!
第一杖落下,声音闷,像敲在湿鼓上。
永璇闷哼,指节泛白。
五杖之后,她后背月白中衣已透血。
十杖,血顺着腰线滴到青砖,一朵一朵,像夜里急雨砸海棠。
二十……
她开始打颤,却仍咬牙数出声:“二十一……二十二……”
声音哑得不成调,却字字清楚。
二十五杖时,广场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飒露紫”竟挣脱御马厩,一路奔来,鬃毛飞扬,四蹄踏得御道火花四溅。
侍卫们不敢拦,马直冲行刑处,前蹄高高扬起,一声长嘶,竟似要替主人挡杖。
永璇猛地抬头,眼泪混着冷汗滚下来:“回去……”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弄脏了御道……”
马被拽住,缰绳勒得嘴角流血,却仍不肯退。
永璇指尖抠进凳沿,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嘶声喊:“打!”
啪——啪——啪!
最后五杖,杖杖见血。
三十杖满,太监停手,自己先跪了下去。
永璇已站不起,却撑着凳子,朝丹陛方向叩首,额头抵着血泊:“儿臣……谢皇阿玛教训。”
皇上背手而立,指节在袖中捏得青白,半晌只吐出一句:“抬下去,幽禁府中,无旨不得出。”
……
傍晚,驸马府。
小燕子蹲在软榻边,给永璇背脊上药,手抖得棉签都拿不稳。
永璇趴得笔直,疼得直抽气,却还笑:“七妹……别浪费好药……留一点……给我那匹马……它膝盖也磕破了……”
小燕子“哇”地哭出来:“你还有心思管马!”
永璇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成一片:“我害得人家少年一辈子瘸腿……三十杖,便宜我了……”
窗外,暮春的风吹得海棠树沙沙响,像落一场迟到的雪。
尔泰负手立在廊下,仰头看天色——
月牙瘦得如钩,钩不住人间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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