亵渎之鳞 第1章 龙蛋

冰风如刀，从北方永冻荒原刮来，凄厉地切割着索兰尼亚丘陵的岩石。

雪花像淬毒的碎玻璃，砸在卡拉斯残破的鳞甲上，噼啪作响。他佝偻着背，每一步都深陷积雪，每一次拔腿都用尽全身力气。狂风灌进头盔，冻结了他的喘息。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无尽的严寒，和他胸腔里那颗濒临枯竭的心脏。

一个鼓囊沉重的包裹，被他用破烂斗篷紧紧绑在胸前。那是他仅存的一切，比生命更重。每次跌倒，他都本能地用双臂死死护住它，任凭冰碴割破手腕。

“撑住…”

卡拉斯的声音被风撕碎。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那具快要散架的躯壳。

他必须找到庇护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维系着最后希望的火种。

记忆翻涌上来，比风雪更刺骨。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阳光吝啬得只剩几缕惨白。大地死寂，远处耸立着黑暗之后塔克西丝教会的“净化尖塔”，如同插入大地的黑色獠牙，顶端燃烧着暗红火焰，日夜焚烧“异端”。

金属龙骑士团…这个名字早已成为禁忌。帕拉丁的神殿崩塌，神像被砸碎砌进了尖塔地基。龙，那些翱翔天际的伟大生物，几乎被屠戮殆尽。色彩龙族成了教会的爪牙，而金属龙——它们的巢穴被撕裂，龙蛋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卡拉斯是最后的骑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只记得战友们用生命将他推出包围，将一个沉重、温热的龙蛋塞进他怀里。

“活下去…带它…走！”

这命令支撑着他，在追捕中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在荒野里茹毛饮血。

风雪似乎小了些，寒意却更刺骨。卡拉斯抬起头，看见前方一片巨大、倾斜的黑色阴影——风雷堡的废墟。

这座曾以龙骑士为荣的雄伟堡垒，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如同巨兽的骸骨。几段断裂的城墙指向天空，上面残留着焦黑的灼痕和巨大的爪印。

绝望如同毒蛇，缠绕上来。

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地方太显眼，简直是黑暗之后赐予的指路明灯！

他想逃离，双腿却沉重得无法挪动。

身后的风声里，夹杂了别的东西——金属甲片摩擦撞击的声音！

卡拉斯猛地回头。几个黑影正以惊人速度逼近。他们身穿黑色狰狞鳞甲，头盔如同兽首，眼缝里闪烁红光。手中握着缠绕暗影能量的锯齿弯刀——塔克西丝教会最精锐的“暗鳞追猎者”！

更恐怖的是天空的阴影。一道覆盖深蓝鳞片的庞大身躯低空掠过——蓝龙！那冰冷的竖瞳，瞬间锁定了废墟前那个渺小的身影。

卡拉斯的心沉入冰窟。完了。无路可逃。

“异端！”为首的追猎者嘶吼，“交出亵渎之物！黑暗之后赐你速死！”弯刀指向卡拉斯胸前。

卡拉斯没有回答，背靠一块花岗岩断壁，挺直脊梁，抽出布满缺口的长剑，摆出防御姿态。

他可以死，但怀中的希望，不能落入敌手！至少要争取到毁掉它的时间！

追猎者发出嘲弄的嘶吼。蓝龙盘旋，卷起狂暴雪浪。

为首者的弯刀高高扬起，暗影能量嘶嘶尖啸。

就在刀锋即将劈落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从卡拉斯胸前传来。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卡拉斯低头，看着那个剧烈震颤的包裹。一股滚烫热流穿透胸甲，灼烧着他的皮肤！

“不…不可能…”他失神喃喃。时间还没到！

“咔…嚓嚓嚓！”

碎裂声变得密集！一道黑色骨刺猛地刺破布料！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包裹像炸药般猛烈鼓胀！破布碎片被灼热气流掀飞！

炫目光芒爆发！那不是圣洁光辉，而是深邃、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光！

光芒中心，一个湿漉漉的黑色小东西，正奋力撕裂蛋壳！

光芒收敛。一只幼龙，蜷缩在破碎的蛋壳中央。

它很小，通体覆盖湿漉漉的鳞片。那颜色让卡拉斯如遭雷击——

墨黑！纯粹、冰冷、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墨黑！这是黑龙的标记！是屠戮金属龙族、毁灭骑士团的宿敌！

卡拉斯的世界天旋地转。最后一丝希望之光，彻底被这黑暗吞噬。

“黑…黑龙？”追猎者惊愕，随即狂喜嘶吼，“黑暗之后在上！抓住它！献给大祭司！”

蓝龙也发出震耳咆哮，竖瞳死死锁定幼龙，充满审视和警惕。

两名追猎者扑向刚破壳、步履蹒跚的幼龙！

卡拉斯大脑空白。看着弯刀劈向懵懂幼龙，一股混杂荒谬、愤怒和悲凉的情绪轰然爆发！

“滚开！”他野兽般咆哮，身体比思维更快！他猛地前扑，用尽力气将长剑砸向追猎者手臂！

“当啷！”长剑断裂！半截剑刃飞消失。

这螳臂当车的攻击，仅让追猎者动作一滞。另一把弯刀顺势扫向卡拉斯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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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嘎——！”

一声尖锐稚嫩却蕴含原始狂暴的龙吼炸响！

小小黑龙昂起头，对着追猎者张开嘴！

一道炽烈、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龙焰，如同压缩到极点的黑色雷霆，喷薄而出！

火焰所过，空气爆鸣！积雪瞬间气化！冻土融化沸腾成熔岩！

首当其冲的追猎者，连人带甲在瞬间碳化、崩解！化作一缕青烟！

另一名追猎者被气浪掀飞，撞在巨石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蓝龙惊怒狂吼，猛地拔高！竖瞳中第一次映出恐惧！

死寂。只有风雪呜咽。

卡拉斯僵在原地，手中只剩半截断剑。面甲被气浪掀开，露出布满冻伤血污、写满震惊的脸。

小小的黑龙喷吐后摇晃了一下，发出细弱呜咽。它甩甩头，那双熔金般的竖瞳望向卡拉斯，带着好奇和…依赖。

它摇摇晃晃走到卡拉斯脚边，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抽动。然后，伸出布满细密倒刺的舌头，轻轻舔舐他染血的脸颊。

动作笨拙，却充满依恋。

这温热触感驱散了冰冷刺痛，带来荒谬的暖意。

就在肌肤相触的瞬间——

一个宏大、冰冷、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狠狠砸进卡拉斯灵魂深处：

“吾之造物…归来了。”

塔克西丝！黑暗之后的声音！

卡拉斯浑身剧震！灵魂仿佛被冻结撕裂！极致恐惧刺穿所有麻木！

他踉跄后退，脊背撞上断壁，断剑掉落。

他低头看去。幼龙被他后退惊扰，停下舔舐。它歪着头，熔金竖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没有暴戾，只有雏鸟般的困惑和依赖。它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腿甲，发出低低咕噜声。

冰与火，恐惧与温顺依赖，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撕扯。

黑暗之后的低语在脑髓中游走，宣告这幼崽是她的“造物”。而眼前小东西的行为，却彻底颠覆了对“邪恶”的认知。

荒谬！极致的荒谬！

他，最后的金属龙骑士，守护的龙蛋孵出了宿敌黑龙。这黑龙幼崽瞬间屠戮追兵，却对他展现亲昵。黑暗之后宣告所有权…而这源头，正用最无害的姿态蹭着他的腿。

混乱、恐惧、绝望、疯狂…所有情绪如同沸腾熔岩，在濒临崩溃的胸腔里翻滚！

他颤抖着抬起手，带着绝望和歇斯底里的冲动，伸向幼龙那覆盖幽暗鳞片的头顶。

指尖触碰到光滑、坚硬、带着生命微温的鳞片。

喉咙里压抑的咆哮终于冲破束缚，化作嘶哑扭曲的呐喊，在废墟上空炸开：

“塔克西丝啊——！”

那声音，既像绝望控诉，又像…某种扭曲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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