亵渎之鳞 第629章 四目相对

光茧的脉动达到了顶峰，如同被囚禁的巨龙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擂动。那银灰色的光芒炽烈如正午的太阳，将整片废墟映照得一片惨白，连那些缓慢解离的岩石都在强光下投下了短暂而清晰的阴影。

守护在其周围的秩序领域剧烈震荡，范围扩张又收缩，仿佛无法承受内部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终于，在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源自内部的清脆碎裂声中，光茧光滑的表面，崩开了第一道裂纹。

那裂纹并非物理性的破碎，更像是空间的皲裂，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银光，迅速蔓延、交织，如同瞬间生长的冰晶脉络。紧接着，更多的裂纹出现，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光茧表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盏落地般清脆而决绝的迸裂之音。

银灰色的光茧，碎了。

无数碎片并非四散飞溅，而是在脱离主体的瞬间，便化作最精纯的银辉，如同被风吹散的星河，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丝毫痕迹。那层隔绝内外的绝对屏障，就此烟消云散。

光芒散尽，显露出其中悬浮的身影。

卡拉斯。

他依旧保持着那十一二岁少年的外貌，双目紧闭，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周身没有丝毫强大的能量波动外泄，仿佛只是一个陷入沉睡的普通孩童。然而，任何看到此刻他的人，都不会将其与“普通”二字联系在一起。

他那身原本破旧的衣物，已被一层极淡的、仿佛由星光织就的虚幻长袍所取代，长袍之上，隐约有无数细微的、遵循着复杂轨迹流转的符文明灭不定。他的黑发无风自动，发梢沾染着点点星辉。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枚已经完全成型的印记——它不再是简单的纹路，而像是一片微缩的、不断演化的星空，深邃的暗银底色中，无数光点生灭流转，中心处，一点深邃的黑暗如同永恒的诘问，凝视着外界。

他缓缓地、如同牵线木偶般，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眼眸。

瞳孔依旧是近乎黑色的深褐，但眼底深处，却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的星河流转，蕴含着无穷的智慧、无尽的疲惫，以及一种洞穿表象、直视本质的冰冷锐利。这双眼睛，不属于一个孩子，甚至不完全属于一个凡人。它属于一个在毁灭与重生边缘走过一遭，灵魂承载了过多法则碎片与根本疑问的存在。

他的目光有些许茫然，缓缓扫过周围崩塌、死寂的废墟，扫过那些被秩序领域强行稳固在半解离状态的岩石。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前方不远处，那如同山岳般沉默矗立的守望者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废墟之中，只有风声呜咽，以及一种无形的、仿佛两个不同世界规则相互碰撞、试探所引发的微妙压力。

卡拉斯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被一种极致的冷静与审视所取代。他看着守望者，看着那身饱经风霜的暗沉甲胄，看着那双深邃如琥珀、仿佛蕴藏着万古岁月的暗金眼眸。

他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解析，在理解。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并非孩童的清脆，也非成人的浑厚，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奇异共鸣的语调，仿佛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直接响彻在聆听者的意识深处。

“你，”他问道，目光锁定守望者，“是观测者，还是……被观测之物？”

问题简单，直指核心。没有询问身份，没有质问意图，而是直接探究其存在的本质，在其构建的认知框架中，为对方定位。

这并非挑衅，而是苏醒之后，对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个诘问。

守望者暗金的眼眸中，波澜不惊。他迎着卡拉斯那洞彻人心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只是在确认这苏醒的存在，是否真的具备提出这个问题的资格。

终于，他那如同岩石摩擦般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回应了这第一个问题。

“我，是守望者。”他说道，“记录变迁，维持界限。既不主动观测，亦非被动之物。”

他的回答，同样简洁，却清晰地划定了自己的立场与职责。

卡拉斯静静地听着，眉心的星图印记微微闪烁，似乎在分析、理解这个答案。他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只有纯粹的、永不满足的求知与审视。

苏醒的诘问者，与亘古的守望者，在这片死亡的废墟之上，完成了第一次对话。

而这场对话，仅仅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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